“你的理解能力还不错。”裴夜点头，一副夸奖的语气，“恭喜你，现在全学院都知道，碰顾淮要先问问裴夜答不答应。”

“我没让你这么做。”

“我知道。”

“这样我以后很麻烦。”

“我知道。”

“裴夜。”顾淮终于转回头，直视着他，眼神还是那种平静的冷，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裴夜把腿从桌上拿下来，坐正了，难得地没有插嘴。

顾淮张了张口，最后说出来的是，“你为什么。”

这三个字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太虚，太没有边界，可他不知道怎么问得更具体。他不理解，他一直不理解，从仓库那夜到今天，裴夜在做什么，在图什么。

裴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那种，是真的被逗到了。

“顾淮，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要找个原因。”

“有原因才合理。”

“合理个屁。”裴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想让那帮家伙的眼神得逞，就这一条，够不够？”

“不够。”

裴夜愣了一下。

顾淮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说出来，那两个字像是从哪里漏出来的，根本没经过脑子。

“不够，”他硬撑着把话说完，“你也可以不管，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偏要管，理由不够充分。”

裴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叹了口气，在顾淮面前蹲下来，两人的视线齐平。

这个角度，让顾淮很不适应，裴夜从不跟人蹲平，他习惯俯视，无论是格斗场上还是日常，他那副身板站着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制。

现在他蹲下来，凑近了，让顾淮看清楚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算计，只是带着某种裴夜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你要是想听个漂亮的理由，我编不出来。”裴夜说，“我就知道一件事，你顾淮，不能就这么跑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赢过我。”

顾淮愣住。

裴夜站起来，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把手揣回兜里，“你要走，等打败我再走。在这之前，你给我好好待着，谁也不许欺负你，我这个死对头都没发话，轮不到他们。”

这话有点无赖，有点混账，还有点荒唐。

顾淮想反驳，可那股要涌上来的情绪把他的喉咙堵住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哼。

“你想得挺美。”

“本来就是。”裴夜一点都不谦虚。

顾淮低下头，盯着地板，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需要人保护。”

“我知道。”裴夜的语气罕见地平了，“我不是保护你，我是不让你的位置被人占了。你是我的对手，你要跑了，我跟谁较劲去？”

这个理由荒唐到顾淮想笑。

他确实往上扯了一下嘴角，但压下去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你就是说，我现在还欠你一场输赢。”

“聪明。”

“赢了你，我才能走。”

“对。”

“那我要是永远赢不了你呢。”顾淮这句话里有点别的意思，不是认输，更像是试探，试探这套逻辑能不能自圆其说。

裴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就永远待着吧，挺好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顺溜了，后颈有点热，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行了，今晚你在这里，门从里面锁上，明天我来接你回宿舍。”

顾淮看着他的背影，嘴边那点弧度没有再往下压。

“裴夜。”

“嗯。”

“谢谢。”

裴夜的背影顿了顿，没回头，随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响起皮靴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顾淮一个人坐在那里，把那两个字咽下去，咽进胸腔里，那里留着一点松木味的残余，让他奇异地觉得有点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在依赖什么，可他没有赶走它。

只是靠墙坐着，想了很久，什么也没想通，最后关灯睡了。

第二天早训前，裴夜准时出现，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口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气色不行，抑制剂副作用发出来了？”

顾淮：“睡得不好。”

“换地方睡当然不好睡。”裴夜往前走，不等他接话，“今天分化仪式结果会正式公示，你做好准备，肯定有人来找你麻烦。”

“我知道。”

“知道就行。”裴夜拐了个弯，顿了一下，“我跟张弛赵虎说了，他们不会乱传。”

顾淮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他，“你信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