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走过去，将训练棍放回战术柜，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顾淮脸上。

刚才在门外，他是护食的恶龙，浑身竖满了尖刺。而现在，他只是守着自己珍宝的骑士，收敛了所有锋芒。

裴夜伸出手，想碰碰他的额头，试试温度，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怕惊醒他。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顾淮的视线越过裴夜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声音沙哑得厉害。

“走了？”

裴夜的手指蜷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嗯，走了。”

“动静不小。”顾淮撑着床垫，想坐起来。他浑身酸软，试了一下，没成功，反而牵动了身体里那股尚未平息的燥热，闷哼了一声。

“别动。”裴夜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抄到他背后，稳稳地将他扶坐起来，又顺手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腰后。

动作一气呵成。

顾淮靠在枕头上，缓了口气，抬眼看着裴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有点干裂，“刚才外面那些人的通讯器，是我弄的。”

裴夜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顾淮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邀功的意味。

“除了你，谁还有这个本事，躺在床上就把教务主任的通讯系统给黑了？”裴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再说了，我留在你床头的信息素屏障有波动，那一瞬间，有股精神力冲了出去。”

顾淮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

“你父亲来了？”他又问。

裴夜的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也知道？”

“能让裴振远那种老狐狸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被人带走，除了军部监察处，我想不出第二个部门，”顾淮的分析冷静又清晰，尽管他的声音还带着病中的虚弱，“而能让监察处这么快出动的，只有你。”

裴夜看着他，没说话。

顾淮这个人，聪明得可怕。即便是在易感期，大脑也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顾淮问。

“昨晚。”裴夜答得言简意赅，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免得顾淮觉得欠了他什么。

他岔开话题，语气里带了点不正经的调侃，“行啊你，顾淮。病成这样，还能一心二用，一边发着烧，一边还能在外面掀桌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顾-淮被他堵了一下，一口水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抬眼瞪着裴夜，“要你管。”

这句反驳没什么力道，听起来反而像是在撒娇。

裴夜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伸手，很自然地拿过顾淮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是不归我管，”他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裴夜盯着顾淮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很低，“可你昨天拽着我领子，哭着喊救命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挺想被我管的？”

“裴夜！”顾淮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羞愤交加，抬手就想推开他。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裴夜一把抓住了手腕。

裴夜的掌心很烫，力道却很轻。他包裹着顾-淮的手腕，那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别闹，”裴夜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调侃，“你身体还没好，再乱动，信息素又要不稳了。”

一提到信息素，顾淮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身体深处那股被安抚下去的燥热，似乎又有了抬头的迹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发烫，白桃的香气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往外冒。

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有些狼狈地避开裴夜的视线。

裴夜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坐回椅子上。他没再用言语刺激他，只是沉默地释放出自己的雪松信息素，像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重新将顾淮笼罩进去。

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再次被驯服。

宿舍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顾淮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很小，“……谢谢。”

“谢什么？”裴夜明知故问。

“谢你昨晚没走，也谢你……今天没让他们把我带走。”顾淮把脸扭向一边，只留给裴夜一个泛红的耳朵尖。

“第一，林军医说了，我是你的‘药’，我走了你怎么办？”裴夜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第二，我的人，他们凭什么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