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二姑娘强忍泪意，抬眸看向顾辞：“既如此，大人为何执意回绝小女？”

顾辞沉默片刻，只得又将先前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孟二姑娘眼眶突然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顾大人，您分明是在搪塞小女...小女身为庶女，家中处境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我这般年岁，实在是再等不起了，如若不然也不会私下托人与您相看。所以斗胆冒昧一回，只求大人垂怜。”

“若再迟迟不嫁，嫡母与父亲会将我打发到何处，小女实在不敢想...许是为家中兄弟铺路，或是为父亲的仕途做筹码，大人...”

“求您怜惜。”孟二姑娘泪眼婆娑，说着便要屈膝下跪。

顾辞连忙伸手扶住她，急声道：“姑娘不必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坦诚相告：“姑娘，我心中早已有他人，只是此生都无法与对方成亲。你若嫁过来，终究只是守着空闺过一辈子，我实在不愿耽误姑娘。”

孟二姑娘听了，反倒拭去眼角泪珠，破涕为笑：“大人，既如此，便娶了小女吧。家中既催着大人成婚，想来即便不是小女，日后也会是旁人，大人总不能推诿一辈子。”

“大人肯对小女开诚布公，小女已然知晓前路，于我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前程了。”

顾辞垂眸，心底却难免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或许是一年？五年？十年？

也可能真的是一辈子。

系统杳无音讯，君卓言视他如棋子，他辞官辞不掉，逃也逃不了。

如果真的此生都要留在了这里，那他的人生，好像再无前路了。

也许成亲是对的。

不仅可以救了一个姑娘的前途，也能全了母亲的念想。

况且他把自己困进一段正常的姻缘里，是不是就能慢慢忘记这段荒唐又可笑的曾经。

顾辞妥协了。

他垂眸，遮掩下眼中对自己对孟二姑娘未来的茫然之色。

“只要姑娘不后悔，便好。”

顾辞与孟家二小姐的事成了后，顾父顾母便喜不自胜，二人凑在一起，便急着商议请媒人登门提亲。

顾辞恰好听见父母的商议，当即上前道：“此事不必劳烦父母，儿子自会去处理。”

毕竟此前他与孟二姑娘是私下相见，于礼制不合，若是贸然请媒人登门，反倒难以说清二人相识的缘由，徒惹闲话。

思来想去，顾辞请了关舒月代为登门，先去孟家试探口风。

关舒月心中纳闷，实在不解顾辞为何会看中工部左侍郎家的庶女，便忍不住问他：“先前听你师娘提起过，那孟二姑娘不仅年岁稍长，还是庶出，你怎会看上她？”

顾辞早有准备，寻了个借口道：“前几日陪舍妹去胭脂铺，偶然与她撞见，回家后这几日茶饭不思，只得请老师帮忙代为试探一番。”

关舒月听了，心中不免惋惜。

凭顾辞的人品，学识与相貌，实在是良配，他先前还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顾辞的心意，想将自家三女儿许配给他，可顾辞始终推辞，说暂无成家之心。

如今倒好，这般好的姻缘，反倒被孟家这庶女捡了便宜，关舒月越想，越觉可惜。

关舒月当日便亲往孟府。

孟大人正疑惑上峰突然到访是何用意，待听闻是为其学生顾辞前来提亲，当即喜不自胜，连相看之礼都略过不提，一口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两家很快便交换了庚帖，婚事就此落定。

顾母一门心思筹备聘礼，连女儿顾婉要参加的花会，都抽不出空帮衬打理。

顾辞表面浑若无事，可每当在朝堂之上见到君卓言，心口的刺痛便愈发麻木。

他在心底想着，总有一天，他见到君卓言时，就只会有君臣之情了。

顾辞定亲的消息传入宫中时，君卓言正在批折子。

传话的内侍见君卓言脸色渐冷，不免声音也愈发轻了。

君卓言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半晌才道：“知道了。”

内侍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他放下笔，看着案上摊开的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顾辞要成亲了。

他想起昨日关月舒说起这事时那副惋惜的语气，想起他说“顾辞看上了孟家一个庶女”。

庶女。

君卓言冷笑一声，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崩裂，在灼烧。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他身为一个帝王最基本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可这一夜，他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就是顾辞的模样。

顾辞初到东宫时的温润谦和，春猎时为他吮吸毒血的急切，床榻间被他逼出眼泪时的纵容与无奈。

还有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