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陡生，顾辞心头一沉。

无为的剑气太过凌厉，击中必死无疑。

他自己身为NPC拥有不死不灭之身，可身后的玩家却不一定。

如今这个世界被无为封存，若是在此死亡，不知还能否重返现世。

千钧一发间，他扑身向前，挡在了那道剑气之前。

“顾辞！”

无为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剑气，被万箭穿心。

顾辞身后的玩家们顿时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无为看着浑身血渍的顾辞，咬牙愤恨道：“他们刚才在筹谋，想将你挟持，用你的安危逼迫我，解开这里封印。”

“他们利用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救他们？！”

血自顾辞口中汩汩而出。

顾辞看到了天上的月色散去。

他听到了系统上线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道士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顾辞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结界已破。尘埃落定。

他一念之间改写了身为NPC无为的命格，将他从原本设定的轨迹里拉出，阴差阳错令他成了这方世界的主宰。

道法自然，因果有数。

他强行破局介入了无为的命运，干涉了无为的因果。

所以如今，若想再次破局，仍旧只能从他身上着手。

南柯一城，浮生虚妄，终究大梦一场。

城池开始崩毁，玩家们看到眼前弹出的熟悉面板，立刻点击下线。

无为顾不上周遭的一切。他看着顾辞那不再化为光点消散的身体，忽然明白了。

“顾辞！你是不是故意等我出手？”

顾辞笑了，唇齿间染着血色：“这世上，只有你和我两个变数。我伤不了你，所以想赌一把。”

“顾辞！”无为眼眸猩红，不甘心地质问，“为什么？你可以宽恕世间所有人，为什么唯独不肯宽恕我？”

曾经，无为曾站在南柯城的城墙上，也这样问过顾辞。

那时顾辞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顾辞看向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血沫从唇角流出。

无为，不是世间所有人。

其实，从顾辞站在执事堂说出“无为”二字的那一刻起，无为于顾辞而言，便已不再是这世间的所有人了。

不是玩家，不是NPC。

他就只是无为。

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在任务中再去回应别人的感情了。所以当他察觉到无为的心意后，只能将他驱逐。

他历经太多次谎言与算计，哪怕曾经深刻的感情早已变得虚无缥缈，可记忆却无法抹去。

但这些话，顾辞无法对无为说出口。

系统声音再次上线。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要走了。

“三。”

顾辞看着眼中含恨带怨的无为，他只能告诉他：“无为本应随心随缘。你却强求不该得，妄为不该做。”

“二。”

“放下执念吧，无为。”

“一。”

怀中的人没有化作光点散去，温热的身躯逐渐冷却。

“顾辞！”

无为看着顾辞安静地面容，他哽咽道：“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要如何放下！”

“曾经你救赎我于泥泞之中，如今你为何不能再救我一次...”

南柯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无为绝望地怀抱着顾辞渐渐冰冷的身体，与整座城池一同落入深渊。

“恭喜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绩效核算中，请稍后。”

顾辞醒来，面色冷淡，他说：“以后我不接了。”

系统卡了一下，听起来有些惊慌：“宿主，是系统这边做错了什么吗？”

顾辞沉默不回。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系统只能先发布奖金通知：

“基本奖金10万，绩效奖金120万元，扣除个税403,080元，应发金额896,920元，请宿主核对。”

顾辞面无表情，按下了确认。

“宿主...您要不要先休息几日，暂缓新任务？”

系统察觉到他情绪不佳，语气格外谨慎。

顾辞一言不发，并没有回应的意思。

系统无奈，只得悄悄下线。

顾辞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那几百年来的煎熬，虽然于现在的他不过匆匆一瞬。

可他却一直记得，自己在面对日复一日的孤独和一次次死亡的绝望时，他唯一的心愿。

他再也不要做任务了。

他只想陪着家人，安稳平静地过完这一生就够了。

一缕细碎光轮自虚空中浮现，落于海市深山的山庄别院。

院内佣人见此，神色平静，似是习以为常。

光轮止步于书房门前，厚重的木门开启。

一玄衣唐装男子倚窗而坐，捧着一本古籍翻阅。

系统慢慢滚了进去，禀报道：“主人，顾先生拒绝继续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