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明天想吃什么？”

谢燃看着他，被接连打断了两次的拒绝，在看见沈聿为含着心疼的双眸时，竟被鬼使神差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低声说：“想吃……蛋炒饭。”

沈聿为又问，“还想吃别的吗？”

谢燃摇头。

沈聿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谢燃下意识紧绷住身体，想要躲开，又生生忍住了。

吃完了晚饭，谢燃跟玲玲在灯下完成作业。

沈聿为罕见的没有等他们休息后才去导演那儿，在交代祝明洗碗后，就打着手电筒离开了小院。

谢燃作业本上的题目早早就写完了，他一直坐在小凳子上，来回擦着最后一道数学题。

写了擦，擦了又写，越擦越急，越擦越用力。

终于，在听见沈聿为开门声的时候，那一小块硬硬的橡皮，“哗啦——”一声，擦破了那一页作业本。

他停住了，看着破了的作业纸，静静地坐着，胸腔里却砰砰直跳。

是紧张，也是慌乱，像去车站悄悄送行的人看着即将远行的火车，在纠结矛盾焦虑到底要不要冲出去的一种自我折磨。

谢燃在吃完饭的时候就想问沈聿为了。

想问他，问他……

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睡觉……

天那么黑，还那么远，他每天这样跑来跑去，还是不太安全……

“作业本破了？”

祝明洗完碗，甩着两手水走过来。

看见谢燃盯着面前破了的作业本不说话，以为他是在跟作业本生闷气，赶紧帮他把那一页撕掉了。

紧接着，又拿过他手里的笔，直接帮他抄了起来，笑着说：“没事没事，哥给你写，不就是破了个吗？别哭别哭，都是小事儿，看祝明哥哥给你写个一模一样的！保证你老师也分不出来！”

祝明就那么蹲在地上，在矮矮的椅子上趴着，借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帮谢燃抄写他写坏了的作业。

一边写，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他：“我们燃燃是最棒的，小小作业，拿下拿下，来，哥哥给你一比一还原！给你拿个一百分！”

【不是，祝明你真的好像谢燃他哥啊，你比沈聿为那个没情商的会哄多了】

【沈聿为骂过】

【没有吧，感觉谢燃更像祝明他妈呢】

【其实他俩一直都是各论各的】

【祝明：以后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妈！咱俩各论各的！妈你写作业呢，哥给你写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燃看着眼前的人，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无法平息的焦躁难安，忽然就被轻轻抚平了。

整个人都宁静了下来。

谢燃喊他：“祝明。”

“嗯？”

“你说，如果我让你哥以后晚上别走了，留下来一起住，他会答应吗？”

“会吧。”祝明愣了下，说，“你问他他肯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你很可怜。”顿了下，祝明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补充，“不是，我是说我哥他这个人比较心软，你家庭条件不好又没有父母，但一直积极向上善良，而且你还很懂事，你是个很乖的孩子……”

“好了祝明，你别说了。”谢燃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想一个人静静。

【祝明，“心疼”这两个字是烫嘴咋的】

【老天爷啊，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可怜这个词啊啊啊啊啊啊】

【傻！白！甜！祝明你到底还是全占了！】

【他喊沈聿为哥，他情商能高哪儿去，沈聿为他们家指定有点儿说法，他妈他爸估计也没好哪儿去】

【不愧是沈聿为的弟弟，那么多夸赞的词，硬是被说出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谢燃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祝明说的“因为你很可怜”。

他本来就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

这下好了，睡不着觉，直接把沈聿为这段时间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都拿出来反复斟酌思量。

满脑子都是——

沈聿为是不是在可怜我？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是不是在高高在上的施舍我？

第二天早上，谢燃睡眼惺忪爬起来，下楼准备刷牙洗脸。

进了厨房后，一愣，转身看了眼墙上的钟。

才早上五点半。

沈聿为已经生好了火，烧热了灶，碗里放着几个鸡蛋，另一个小盆里放着昨晚剩下的米饭。

他衣袖卷起，正在往锅里倒油，看见站在那儿没动的谢燃，打了声招呼：“早，去洗漱吧。”

谢燃没说话，拿上毛巾牙杯牙刷，往后门走。

经过沈聿为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皱着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直接问道：“沈聿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