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12)
声音很轻,尾音往下坠。手从锦被里伸出来,寻着声音的方向探过去,那只手苍白得几乎与被褥融成一色。
沈铮一把握住。“鹤儿,哪里难受?”
声音压得很稳,可握手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太紧了,紧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爹,孩儿浑身无力。”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从早上便有些软,孩儿以为是昨夜没睡好。
方才用膳,拿起勺子手便有些软。”
“你怎么不早说?”沈铮在床沿坐下来,把他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拨开。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孩儿不想让爹爹担心。”
沈铮把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没有接。
院门被撞开了。脚步声从府门一路冲进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又快又急,冲到卧房门口猛地刹住。
萧瑾瑜冲进来的时候,发冠歪了,朝服的下摆沾着马背上的尘土,额角全是汗。
太医是被他拽着胳膊拖进来的,老太医的药箱在身后哐当哐当地晃。
“卿鹤哥哥——”他扑到床边,膝盖磕在脚踏上,伸出手想碰他又停住了,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沈卿鹤的脸朝他的方向转过去。方才跟父亲说话时还稳稳当当的唇角,在听见萧瑾瑜声音的那一刻忽然微微抖了一下。
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摔了跤,远远看见父亲的身影便不哭了,可等父亲走到面前蹲下来,问一声“疼不疼”,眼泪就怎么都忍不住。
“瑜儿。”
他费劲地把头偏过来,白绸覆着眼,可他的脸准确地找到了萧瑾瑜的方向,手从沈铮掌心里抽出来,朝他的方向伸过去。
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举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用上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
“哥哥——”他喘了一口气,唇角弯着,声音却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没事。”
萧瑾瑜一把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太医跪在床边,手指搭上沈卿鹤的腕脉。
搭了许久,又换了另一只手,又搭了许久。
他抬起眼,目光在沈卿鹤小腹的位置极快地扫了一下,又垂下眼。
沈铮看见了。他把萧瑾瑜从床边拉起来,拉到外间。
萧瑾瑜的眼眶红透了,手攥着门框不肯松。“爹爹——”
“太医。”沈铮没理他,声音压得极低,“鹤儿到底怎么了?”
老太医的手指从沈卿鹤腕上移开。
他站起身,对沈铮和萧瑾瑜各施了一礼,嘴唇动了动,斟酌了一辈子的措辞在此刻几乎不够用。
“侯爷,殿下。王爷这症状——浑身无力,畏寒嗜睡,寸脉浮而尺脉滑——”
他顿了顿,把话头重新理了一遍,“请容臣斗胆问一句,王爷这些日子,是否常有倦怠?
午后是否容易困乏,睡着便不易醒?”
沈铮和萧瑾瑜同时点了点头。云水在门外小声道:“王爷这几日下午靠在软榻上就睡着了,给他盖毯子他都不醒。
以前王爷觉浅,风大些都会醒。”
太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恭喜。”
卧房里安静了一瞬,极短,又极长。
萧瑾瑜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你说什么?”
太医躬身下去。“王爷的脉象——是喜脉。”
沈铮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桌上的茶盏晃了晃,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他没有去扶。
萧瑾瑜转过身,走回床边,跪在脚踏上。
他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握住贴在自己脸上,嘴唇贴着他的指背。
“卿鹤哥哥,你听见了吗?”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覆眼的白绸歪了,露出的眉梢是弯着的,唇角也是弯着的。
他把萧瑾瑜的手翻过来,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温热的。
“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轻,像老槐树蛰伏了一整个冬天之后绽开的第一粒芽苞。
“哥哥方才便想,若是喜脉,瑜儿该高兴了。”
萧瑾瑜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没有声音,可沈卿鹤的掌心很快就湿了。
第55章 喜脉
沈铮从卧房追出来,在廊下拦住了太医。
老侯爷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在身侧攥了攥,终于还是握住了老太医的手腕。
握得极紧,紧到老太医的指节都泛了白。
“太医。你的意思是——我沈家有后了,是吗?”
太医被他握着手腕,没有挣。
老太医在太医院当了一辈子差,见惯了公侯将相,却头一回看见镇北侯眼眶红透了的模样。
他把另一只手覆在沈铮手背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