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36)
她约莫四五岁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圆又亮。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奶声奶气的,却清清楚楚地穿过整条花径。
“哥哥,你好好看。”
沈卿鹤的唇角弯得更深了些。
他伸出手,寻着声音的方向探过去,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你也很可爱。”
他把手收回来扶住自己的小腹,偏过头对萧瑾瑜说,“瑜儿,你看她像不像你小时候?
你三岁那年抱住我的腿,也是扎着这样的小揪揪。”
萧瑾瑜没有看那个小姑娘。
他看着沈卿鹤低下头扶着腹微笑的样子——
他看不见那小姑娘的模样,可他听出了她的年纪,也听出了她声音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奶气,所以他笑得跟十二年前千秋宴上一模一样。
“走吧。”
萧瑾瑜的声音稳下来,重新托住他的手肘,“再往前不远便是角亭了。
这一段路很平。”
小姑娘抱着球跑回去,钻进花丛中不见了。
女眷们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大约是往牡丹园那头去了。
沈卿鹤一手扶着小腹,一手拄着手杖,在萧瑾瑜的扶持下慢慢往角亭走。
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吹动他衣上的大氅,露出底下暗红衣袍微微隆起的弧度。
他把大氅拢了拢重新遮好,脸朝湖水的方向微微侧过去。
“瑜儿。”
“嗯。”
“你小时候躲着哭的那座角亭,白牡丹开了吗?”
萧瑾瑜抬起头看过去。
角亭就在前面十来步远,亭子周围的白牡丹开得正好,重重叠叠的花瓣被晨光照着,像一亭积雪。
“开了。”
他把他扶进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然后蹲在他面前把手覆在他扶着小腹的手背上,“等崽崽生出来,我带你和崽崽一起来看。”
沈卿鹤低下头,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把脸转向太液池的方向,转向那片白牡丹。
转向那个他等了十二年终于可以一起来看花的人。
“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老槐树扎在土里的根。
第73章 评诗
角亭里,白牡丹的香气浮在晨光中,不浓不淡,恰好能让人忘了这里是皇宫,只以为是哪处仙家洞府。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在亭中石凳上坐下,自己转身从高安提着的食盒里取出一碟桂花糕,又斟了一盏温茶。
他把桂花糕掰成小块,刚喂到沈卿鹤嘴边,花径那头便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说笑声。
脚步声在亭外石阶下停住了,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带头的少年上前一步,朗声道: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瑞王殿下。”
沈卿鹤的手刚接过萧瑾瑜递来的茶盏,闻言偏过头,覆眼的红绸朝声音的方向侧过去。
萧瑾瑜站起身,目光在阶下扫了一圈——七八个少年少女,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跟周砚差不多年纪。
都是今日随家中长辈进宫赴宴的官家子女。
“免礼。”
萧瑾瑜的声音恢复了太子殿下的端方,手却还搭在沈卿鹤的肩头没有移开。
沈卿鹤也摆了摆手,声音平平缓缓的:“都免礼吧。”
少年少女们直起身来,目光却忍不住往亭中飘。
他们中的许多人只听过瑞王的名号,从未这样近地见过。
亭中这位王爷暗红衣袍,红绸覆眼,倚杖而坐,分明是目不能视、身有重疾的模样。
可他微微侧头朝他们“看”过来时唇边那一抹温温的笑意,却让人觉得他比这满园春色还要从容。
一个少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王爷,我们方才在那边赏花,各自作了诗,互相品评不下,还打了赌。”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同伴们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想请王爷给我们评评理。”
沈卿鹤将茶盏递给萧瑾瑜,转过脸来面朝亭外。
他看不见这些孩子眼里的期盼和紧张,却从那个少年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听出了不服输的劲头。
“本王看不见。”他的声音里含着极淡的笑意,“你们先说说,都是哪家大臣的儿女。
报了家门,再念诗不迟。”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些雀跃。
第一个开口的少年上前一步,声音朗朗的:“回王爷,家父是工部左侍郎李敏达,小子李昭文,今年十四。
我作的是《咏白牡丹》——”他清了清嗓子念出来,诗句平正端庄,起承转合皆有章法。
念完之后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卿鹤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姑娘被同伴推了一把,红着脸上前一步:“王爷,家父是国子监祭酒孙茂才,民女孙令仪,今年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