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45)
这孩子从小到大,疼了从来不说,受了委屈从来不说,如今怀着身子,腰疼得躺都躺不住,他还是说“不碍事”。
沈铮没有戳破他。
他只是把沈卿鹤的手杖从金砖上拿起来靠回榻边,然后托着他的手肘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不是要活动吗?爹扶你走。”
父子俩便从偏殿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沈铮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等沈卿鹤的手杖先点稳了才动。
走了几个来回,他扶着沈卿鹤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在他面前蹲下来,把手覆在他扶着小腹的手背上。
那个小包已经平复下去了,小腹的弧度还是温温的,安安静静的,像是孩子踢累了又睡着了。
“鹤儿,爹记得你娘怀你的时候,也是四个月左右,你在她肚子里翻跟头。
她坐在廊下给你做小衣裳,你踢她,她便拿针尾轻轻点一下肚子,说‘鹤儿乖,别闹娘’。”
沈铮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孩子腿真有劲。
你出来之后果然腿上有劲,三岁就能爬老槐树,爬上去下不来,爹在底下张着手,你在上头喊爹爹救命。”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弯着弯着,唇便开始轻轻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父亲掌心里抽出来,寻着方向摸到了父亲的脸庞上。
手指触到沈铮眼角深深的褶子,触到那些被边关风沙刻出来的纹路,那里是干的。
可他把手指停在那里,极轻极轻地摩挲着,像是小时候父亲把他从老槐树上抱下来。
他搂着父亲的脖子,用小手去擦父亲额角的汗。
“爹。孩儿小时候淘气,让您操心了。”
他把手从沈铮脸上移开,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这孩子比孩儿乖。
他只是轻轻地踢,不疼。
等他出来,孩儿带他去爬老槐树。
您站在底下,给他喊爷爷救命。”
沈铮低下头。他把沈卿鹤的手握住,握得很紧很紧。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香气从太液池上飘过来,一丝一丝地渗进窗纸,满殿都是淡淡的甜。
第81章 重身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又是四个月。沈卿鹤怀孕八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沈铮每回休沐便进宫。
他不像萧瑾瑜那样时时刻刻守在榻边,却总在沈卿鹤需要翻身的时辰恰好推门进来——那频率是鹤儿小时候他照顾出来的,刻在骨子里,忘不掉。
他扶着沈卿鹤在殿内走几圈,有时念一念军中的事,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托着儿子的手肘。
沈卿鹤每回都说“爹您不用常来,有瑜儿在”,沈铮便应一声,下个休沐日还是照常出现在殿门口。
如今八个月的身子已经沉重得让沈卿鹤几乎离不开床榻。
他的腿肿得厉害,脚踝处一按一个浅浅的凹痕,许久才能弹回来。
后腰那三处旧伤被日渐长大的孩子压迫着,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覆眼的白绸还是遮着,可白绸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眉梢常常微微蹙着,他自己不知道,沈铮和萧瑾瑜都知道——那是他在忍。
萧瑾瑜每日下了朝便回东宫,哪里都不去。
他让太医院开了外敷的药膏,每晚跪在榻边把沈卿鹤的脚搁在自己膝上,手指沾了药膏从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推,推到小腿,推过膝盖,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那肿还是消不下去,按下去,弹回来,第二天又肿起来,像是他无论怎么努力,这个身子还是不可挽回地在替那孩子承受重量。
沈卿鹤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难受。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软枕,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着。
萧瑾瑜给他揉腿时他偶尔会抬手摸一摸他的头发。
萧瑾瑜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只是把手停在他发顶上极轻极慢地拢着,像是在安慰一只着急的小兽。
如今要活动,必须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他才行。
萧瑾瑜托着他的左臂,沈铮托着他的右臂,他从软榻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小腹的弧度便完全显现了——
高高隆起的圆润弧线将天水碧的中衣撑得饱满,薄薄的衣料底下甚至能看见孩子偶尔伸展的极轻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微微挺直了些,手杖点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笃的响,然后慢慢往前挪动。
才走了几步,沈卿鹤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他扶着萧瑾瑜手臂的那只手微微发抖,双腿虽然肿着却还要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后腰的旧伤被压迫着,疼得他每迈一步都要停顿好久。
汗珠从额角沁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把覆眼的白绸浸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