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5)
“公子,今日福全公公来过了。”
沈卿鹤解披风的手一顿:“何事?”
“太子殿下找您。”
云水说,“哭了一下午,陛下哄不住,皇后娘娘也哄不住。
福全公公本来说要来军营找您,被陛下拦下了。”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然后呢?”
“然后太子殿下哭累了,睡着了。”
云水老老实实地复述,“福全公公说,殿下睡着的时候还在喊‘鹤鹤’。”
沈卿鹤站在院子里,春末的风拂过他沾着尘土的衣角。
他没说话,只是把披风重新系上,转身往外走。
“公子您去哪儿?”
“福源斋。”
他去买了桂花糕。
不是给自己买,也不是给父亲买。
他让掌柜的用油纸包了三层,又装进食盒里,第二天一早让人送进了宫。
后来他才知道,小太子收到那盒桂花糕的时候,高兴得在御书房里转了好几个圈,捧着食盒跑去给父皇看:“鹤鹤给我的!
鹤鹤给我的!”
萧宸看了一眼那食盒,又看了一眼儿子脸上那种得了全天下最珍贵宝物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但这种一盒桂花糕就能解决的问题,很快就升级了。
第五日,小太子又闹了。
起因是早朝的时候,萧宸在御座上往下扫了一眼,看见镇北侯沈铮站在武官队列里,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沈卿鹤的位置。
天子随口问了一句“沈小侯爷今日没来”,沈铮出列回禀说犬子今日在城外校场练兵。
这本是极寻常的君臣对答。
但御座旁边的小太子听懂了。
“鹤鹤不在?”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龙椅旁边传来。
萧宸心里咯噔一声,低头看去,他的太子殿下正仰着脑袋看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已经开始蓄水雾。
“瑾瑜——”
晚了。
小太子嘴巴一瘪,在满朝文武面前,哇地哭了出来。
“我要鹤鹤——我要鹤鹤——”
那哭声嘹亮清脆,在金殿的穹顶下回荡。
满朝大臣面面相觑,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千秋宴上的事他们可都记着呢。
萧宸捏了捏眉心,偏头看了高安一眼。
高安心领神会,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沈卿鹤在校场上看见了气喘吁吁赶来的高安。
这位东宫总管大人的拂尘都跑歪了,额角冒着细汗,见了沈卿鹤就拱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小侯爷,快随咱家进宫吧。
太子殿下不吃不喝,就哭就闹,陛下实在没法子了。”
沈卿鹤把长枪交给身边的副将,跟沈铮说了一声,翻身上马。
他进宫的时候,小太子正窝在皇后怀里抽噎。
明黄色的小袍子皱巴巴的,小揪揪散了半个,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嗓子都哭哑了。
皇后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脸上是心疼又无奈的神情。
萧宸坐在旁边,龙袍的衣摆上湿了一小片——那是小太子趴在他腿上哭的时候洇的。
殿门推开的声音响起。
小太子从母后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鹤鹤!”
他从皇后膝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沈卿鹤蹲下身接住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小太子的手立刻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
“你……你去哪里了……我找……找不到你……”
沈卿鹤感觉到颈侧传来湿意。是眼泪。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小太子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臣在军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殿下不是知道吗?”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军营在哪里……”小太子哭得直打嗝,“我以为……以为你不来了……”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小太子的发顶上,声音低得像一句耳语。
“臣哪里都不去。”
小太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萧宸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一只雀鸟,那鸟儿认主,只吃一个人喂的食。
太子现在的架势,比那只雀鸟认主多了。
从那之后,小太子找沈卿鹤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还是隔三差五。后来变成每隔一两日就要问一句“鹤鹤呢”。
再后来,只要一天没见着人,小太子就开始坐立不安。
用高安的话说,“殿下见不着小侯爷,就跟天塌了似的”。
萧宸被闹得烦心不已。
哄又哄不好——他试过给儿子讲道理,小太子听完之后眨巴眨巴眼睛,问了一句“那鹤鹤为什么不能住在宫里”,把当今天子问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