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70)
抓周礼设在正殿。
一张紫檀木大案摆在正中,案上铺着大红锦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木剑、毛笔、书卷、算盘、玉如意、小弓箭,林林总总数十样。
萧宸亲自放了一方前朝名砚在案角,那是他少年时用的,福全捧过来时拿袖子擦了又擦。
沈铮放了一把小木剑,剑柄上刻了一只没有眼睛的鹤。
沈卿鹤摸索着从袖中取出那卷陪了他许多年的檀木兵书,萧瑾瑜接过,郑重地放在案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自己转回去,从案头拿了一枚黄澄澄的太子金印,搁在兵书旁边。
萧宸挑了挑眉。
沈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瑾瑜面不改色:“让景琛自己挑。”
萧宸抱着萧景琛走到案前,满殿文武屏息凝神。
抓周是一岁的大事,这孩子将来是文是武、是贤是能,全看今日这一抓。
萧宸把小家伙轻轻放在案上,萧景琛坐在满案的珍奇物件中间,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那双酷似沈卿鹤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周围。
他先伸出小手碰了碰沈铮那把小木剑,握住了剑柄,举起来晃了晃。
武官席上周毅一拍大腿刚想说好,小家伙把木剑搁在自己膝盖上,又伸出另一只手去够旁边的书卷,把书卷抱进怀里。
然后他低头看见那支毛笔,也抓起来攥在手心。
萧瑾瑜的金印被他最后捞起来,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
满殿文武看得目瞪口呆——这孩子,是把能抓的都抓了?
萧景琛抱着满怀的东西,木剑横在膝上,书卷和毛笔搂在胸前,金印攥在胖乎乎的手心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宝贝,又仰起头在大殿里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越过满案珍奇,最后落在了软榻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霜白衣袍、白绸覆眼的人。
“爹爹!”
小家伙响亮地叫了一声。
他把怀里的木剑、书卷、毛笔和金印稀里哗啦全拢到一处,两只小手指着沈卿鹤的方向,回头看着萧瑾瑜,急得小身子往前拱。
萧瑾瑜瞬间懂了。
他弯下腰把小家伙抱起来,穿过满殿目光,走到沈卿鹤面前。
沈卿鹤早已听见了那声“爹爹”,伸出手去,被萧瑾瑜稳稳地把萧景琛放进他臂弯里。
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爹爹的颈窝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沈卿鹤的脖子,又软乎乎地叫了一声:
“爹爹,要爹爹。”
沈卿鹤低下头,把脸贴在宝宝温热的小脸上,拍着他的小身子,宠溺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轻轻响起:“好。
爹爹不走。爹爹一辈子都是琛儿的。”
满殿无声。
那些抓着木剑和金印的感慨忽然都静了下去,原来这孩子什么都抓了,却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爹爹。
周毅把酒坛搁在案上,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赵尚书用笏板碰了碰孙侍郎,孙侍郎没有回应——他在看自家闺女,他家闺女正拿帕子掩着嘴,眼眶红红的。
赵婉宁站在女眷堆里,看着软榻上那个霜白衣袍的人低头把脸贴在宝宝脸上,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再好的东西,都比不过父亲。”
满殿女眷齐齐低下头,没有人反驳。
萧宸站在抓周案前,把景琛抓过的那些物件一件一件拿起来——木剑、书卷、毛笔、金印。
他把金印递给萧瑾瑜,把木剑交给沈铮,把书卷和毛笔并排放在那卷檀木兵书旁边。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软榻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声音不高,稳稳的:“这些东西,朕替他收着。
等他长大了,他自己来拿。”
萧瑾瑜走回软榻边蹲下来,把萧景琛的小手从沈卿鹤脖子上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小家伙不情不愿地从爹爹颈窝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萧瑾瑜轻轻捏了捏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琛儿,父王也爱你。”
萧景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也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家三口在软榻上搂成一团,沈卿鹤被萧景琛搂着脖子,又被萧瑾瑜揽住了肩,微微偏过头,弯起唇角。“瑜儿,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萧瑾瑜没松手,把脸埋在沈卿鹤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窗外的槐花扑簌簌地落着,落了满廊,没有一个人出声。
再好的东西,都比不过父亲。
第106章 念鹤
萧景琛抓周的事传遍了京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把那天东宫殿上的情形讲得绘声绘色——
小皇孙抓了木剑、书卷、毛笔,连太子殿下的金印都捞进了怀里,可最后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爹爹。
满堂茶客听到这一段,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悄悄拿袖子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