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和你爹，就替你们带带小琛儿。

扶鹤儿多歇歇，你也多担着些。这些年，鹤儿不容易。”

萧瑾瑜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双手交叠，对萧宸深深行了一礼。

不是太子对天子的礼，是儿子对父亲的托付。

“儿臣，领旨。”

萧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成了婚，当了父王，在朝堂上能驳倒言官，在御书房能批阅奏折，在东宫能扶着他的卿鹤哥哥一步一步走过太液池上的石桥。

他点了点头：“你去御书房批折子吧。朕和你爹再下盘棋。”

萧瑾瑜应了一声，又对沈铮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亭中安静下来。

沈铮把棋盒端过来放在手边，萧宸落了一枚黑子，又落了一枚白子，自己跟自己下。

“沈铮。”

“臣在。”

“你说，朕把江山交给瑾瑜和鹤儿，能放心吗？”

沈铮把茶盏搁下，看着棋盘。

他自己的棋艺虽粗，却看得出萧宸这一局下得极稳——黑子白子都走得从容，进退有度，不急不躁。

“陛下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萧宸笑了一声。

他把最后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中央，然后靠进椅背里，看着太液池上波光粼粼的夕阳。

“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十三年前千秋宴上，没拦着瑾瑜去抱鹤儿的腿。”

沈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嘴角那点弧度藏进盏沿后头。

两位老父亲就这么隔着一盘残棋坐着，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收尽。

御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花的声音，簌簌的，落了一地。

第116章 稚愿

沈卿鹤从昏睡中醒来，还没睁眼，便感觉到一双小手正摸着他的脸。

那触感软软的，胖乎乎的，指腹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热，从他的眉骨一点一点往下移，滑过鼻梁，滑过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拱进了他的颈窝里，圆嘟嘟的小脸蛋贴着他的脖颈蹭了又蹭。

沈卿鹤抬手轻轻拍了拍趴在他身上的小人儿的屁股，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微沙哑：

“琛儿。”

“爹爹，你醒了！”

萧景琛高兴得小身子直往上拱，两只小手捧住沈卿鹤的脸颊，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沈卿鹤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偏过头朝窗户的方向侧过去，问道：“太阳落山了吗？”

“落山了。

爹爹睡了好久，天都黑了，宝宝自己一个人玩了好久好久。

可是宝宝没有吵爹爹，高安公公想抱宝宝出去玩，宝宝不去，宝宝就想陪着爹爹。”

萧景琛掰着手指头数，“爹爹睡了比小兔兔睡觉还长的时间。”

沈卿鹤的手停在萧景琛的后背上。

天黑了吗。

这孩子一个人守着他，从天亮守到天黑。

他把萧景琛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声音有些涩：“琛儿，爹爹对不起你。

别的孩子的爹爹，能带孩子去御花园看花、放风筝、去太液池边看鱼。

爹爹的眼睛看不见，连路都走不好，不能带你出去玩儿。

是爹爹的错。”

小家伙歪着脑袋，认真地听完了爹爹的每一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沈卿鹤怀里爬起身来，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把嘴唇凑上去，在沈卿鹤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没有对不起宝宝。

宝宝听父王说过，爹爹怀宝宝的时候很辛苦很辛苦——腰疼得睡不着觉，腿也肿得像萝卜，还不能走路。

爹爹疼，宝宝知道。”

他把小脸贴在沈卿鹤的额头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一岁半孩子少有的郑重其事。

“宝宝不要爹爹陪我玩，宝宝只要爹爹好好的。”

沈卿鹤没有说话。

覆眼的白绸下缘，那一小片眉梢在轻轻颤抖。

白绸的边缘慢慢洇出一小片深色，无声的，却是控不住的。

萧景琛看见了那片深色，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把那些湿意往旁边擦。

“爹爹不哭，宝宝陪爹爹。

我们等父王回来，让父王给爹爹带好吃的。”

他把小脸埋在沈卿鹤的肩窝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沈卿鹤的手轻轻覆上萧景琛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小身子，把他搂在怀里。

他低下头，寻着方向，极轻极轻地在萧景琛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好，爹爹不哭。”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萧瑾瑜。

他散朝回来走到殿门口便听见了景琛那句“爹爹不哭”，脚步倏地停住。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帘掀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把沈卿鹤眼角的泪痕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