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御书房看看瑜儿。他这会儿该散了朝了。”

云水应了一声，扶着他慢慢往御书房走。

刚走到殿门口，还未让福全通报，便听见里头传来萧瑾瑜压着怒气的声音：“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北境粮草调度延误了整整半个月——半个月，边关将士吃什么？穿什么？

等你们这折子批下来，仗都打完了！”

他的嗓音压得不似平日清朗，沉甸甸的掷地有声。

沈卿鹤的脚步在殿门外停了停。

他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声音的方向侧过去，然后对云水轻轻点了点头。

云水会意，推开殿门，扶着沈卿鹤走进去。

御书房里，几个大臣正埋着头面有愧色地站在底下。

萧宸坐在龙椅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盏没有喝，目光落在殿门处——他先看见了那件霜白衣袍。

萧宸把茶盏搁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鹤儿来了。”

萧瑾瑜几乎是瞬间站起身，之前对着大臣那股怒气还没收干净，大步迎上前去。

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扶着他绕过地上的奏折堆，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几个大臣连忙躬身行礼：“参见瑞王殿下。”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侧过去，没有说话。

他把萧瑾瑜的手轻轻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两下，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了？朝堂上的事，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气。”

萧宸坐在龙椅上，看着沈卿鹤把萧瑾瑜的手握在掌心里，看着萧瑾瑜方才还气得发青的脸色在卿鹤哥哥的几句话下渐渐缓和了几分，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袖口，从御案后头走了出来：“鹤儿，你跟瑾瑜处理朝政吧。

朕去御花园走走。”

他走到沈卿鹤面前停了停，温声道，“鹤儿，帮朕看着他。

别让他把御书房的屋顶掀了。”

沈卿鹤微微低下头，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儿臣会的。”

萧宸点了点头，带着福全走了。

殿门轻轻阖上。

沈卿鹤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

摸索着覆上他紧锁的眉头，轻轻按了按：“现在人都走了——说吧，怎么回事。”

第125章 依偎

萧宸带着福全走了，殿门轻轻阖上，御书房里只剩下案上折子堆叠的窸窣声和博山炉里沉水香极淡的青烟。

萧瑾瑜站在沈卿鹤面前，方才对着大臣那股雷霆之怒还没有完全从眉宇间褪尽。

可他的手已被沈卿鹤轻轻握着，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他们都欺负我。”

萧瑾瑜抱住沈卿鹤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

他把手杖靠在案角，腾出双手将萧瑾瑜揽进自己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上。

手指穿过他的墨发轻轻拢着，声音很低很柔：“不委屈。

你看父皇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刚到手上的时候也难。不气。

哥哥陪着瑜儿。

刚好今日琛儿被爹爹带出宫了，哥哥可以陪着瑜儿一整天。”

他把萧瑾瑜的头从自己肩窝里轻轻托起来，拇指在他的眉骨上极轻极慢地描过。

把他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揉开，“来，跟哥哥说说怎么了。

哥哥帮你分析分析。”

萧瑾瑜便委屈巴巴地开了口。

说北境粮草延误，兵部咬定户部拨款迟了，户部咬定兵部公文晚到了半个月，两边各执一词，票拟堆得山一样高。

说边关将士越冬的棉衣还没发出去，催了几道都没动静，再拖下去又要降雪了。

沈卿鹤静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他，手指始终在他的太阳穴上极轻极慢地打着圈。

等萧瑾瑜说完了，他才开口，把四桩案子的症结点出来：

“北境粮草就近从常平仓调拨，不必从京中转运；

户部和兵部扯皮是因为两边的账册没有核对，派个中立的人去一趟，两边当面把数目对齐；

越冬棉衣是前年积压的陈货没有验收入册，实际库存比账面多，只需命人重新盘库。”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萧瑾瑜把头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眼睛里的阴翳散了大半。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哥哥只是看不见。”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这些事当年出征前哥哥替你查过。

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演。”

萧瑾瑜忽然捧住他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沈卿鹤微微后仰，被他的手托住后脑，便阖着眼任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