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43)
萧瑾瑜起身走到沈卿鹤面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他从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很稳。
满殿贡士都伏案疾书,没有人注意到御阶上的动静,只有站在武官队列之首的沈铮微微偏过头。
目光追随着那道被抱起的紫色身影,在殿门处消失,然后收回来,继续面无表情地站他的班。
沈卿鹤没有挣扎,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把脸靠在萧瑾瑜肩窝里。
“哥哥,你好好歇着。这里交给我。”
萧瑾瑜将他轻轻放在御书房的软榻上,拉过驼绒薄毯盖住他的腰腹。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他便转身大步走回太极殿。
萧瑾瑜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扫过御阶下那些伏案疾书的贡士。
萧景琛坐在小椅子上扭来扭去,两条小短腿已经不再晃了——他坐不住了。
萧瑾瑜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
小家伙立刻滑下椅子,蹬蹬蹬跑到他身边。
萧瑾瑜牵住他的小手,父子俩从御阶上走下来,在贡士们的考桌之间慢慢走过。
满殿贡士都低着头奋笔疾书,没有人敢抬头张望。
顾钧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写到漕运分段转运之法,运笔如飞。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明黄停在自己身侧,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萧瑾瑜微微垂下的目光。
年轻的皇帝穿着杏黄龙袍就站在他桌旁,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顾钧握着笔的手僵了一瞬,慌忙要站起身行礼,却被萧瑾瑜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按回了座位上。
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朕记得你,好好写。
然后牵着萧景琛继续往前走。
顾钧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落在纸上的字迹却比方才更稳了几分。
萧瑾瑜回到龙椅上时,萧景琛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他拽了拽父皇的衣袖,仰起小脸,压低了声音问:“父皇,宝宝可以出去吗?”
萧瑾瑜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萧景琛便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雀儿,从御阶侧门溜了出去。
云水连忙跟上,一阵小跑才追上了那道杏黄小身影。
殿试结束时,暮色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
贡士们搁下笔,礼官将考卷按号收齐,封入弥封匣中。
这些在考场中奋笔疾书了大半日的贡士们此刻总算松懈下来。
方才只顾着答卷,此刻才觉得手腕酸软,腹中空空。
众人按着号牌列队等候出宫,有人低头揉着酸痛的手指,有人仍在回味方才的策题。
方才陛下亲自走下来时,有几个贡士紧张得写错了字,此刻正小声懊恼着。
高安从御阶上走下来,在队列前站定,展开一卷明黄圣旨。
众人连忙噤声跪地。
高安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太极殿中回荡,字字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日殿试,众贡士秉烛挥毫,各尽所长。朕心甚慰。
着赐宴于太极殿偏殿,与诸君共饮。宴毕,可于御花园暂游,以观太液春色。
钦此。”
众贡士叩首谢恩,山呼万岁。
殿试留饭已是殊遇,留游御花园更是大昭开国以来头一遭。
待直起身时,许多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
顾钧跪在人群中,抬起头望着御阶上那道杏黄身影,又看了看那把空着的紫檀木椅,低下头,把这一刻的感受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第176章 得知
萧景琛从太极殿侧门溜出去之后,便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马驹。
云水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那道杏黄小身影跑过太液池上的石桥,拐过牡丹花丛,一头扎进了御花园深处。
小殿下自从跟着爷爷出宫玩儿了一趟,回来之后对挖土这件事便格外热衷——爷爷说了,他在御花园挖的坑还没填平。
此刻他正撅着小屁股蹲在一棵老梅树下,手里攥着那把沈铮送的小锄头,专心致志地刨着树根旁边的土。
一边刨一边念念有词:“这里种一棵桂花树,爹爹喜欢吃桂花糕;这里种一棵枣树,父皇喜欢吃枣泥酥……”
云水蹲在旁边哭笑不得地劝:“小殿下,这梅树冬天刚开过花,您把它刨了,太上皇回来要心疼的。”
萧景琛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继续刨。
顾钧和赵成、柳岩三人走进御花园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穿着杏黄小袍的小娃娃,撅着屁股蹲在梅树下,手里攥着把小锄头正使劲刨土。
旁边一个太监模样的少年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又想笑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