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49)
高安已飞奔去太医院,萧瑾瑜坐在榻边,把沈卿鹤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声音压得极低:
“哥哥,太医马上就来。”
沈铮接到消息便从偏殿赶了过来。
他推开门快步走到榻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额头上。
那只手粗糙宽厚,指腹上全是握枪磨出的老茧,触到儿子冰凉的皮肤时却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极珍贵的瓷器。
“鹤儿,你怎么样?”
沈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微微发颤。
沈卿鹤听见父亲的声音,那双无神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伸出手摸索着往前探。
沈铮一把握住了,那只手冰凉,还在轻轻发抖,却死死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爹……琛儿还在……”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话音未落便彻底晕了过去。
太医几乎是被高安拽进来的。
老太医跪在榻边搭上沈卿鹤的腕脉,眉头越蹙越紧。
萧瑾瑜站在榻边,手还握着沈卿鹤的手指,声音压得极沉:“爹,你先去接琛儿。
他还在外头,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铮点了点头,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放回锦被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刚走到半路,便看见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后头跟着抱着萧景琛的顾钧。
小家伙趴在顾钧肩头,不哭不闹,只是小脸绷得紧紧的。
一看见沈铮,他立刻从顾钧怀里探出身子,两只小手朝爷爷的方向伸过去,带着哭腔喊道:
“爷爷!爹爹呢?”
沈铮上前几步接过他,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
小家伙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颤抖:“爷爷,爹爹会不会有事?”
沈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稳得像一座山:“琛儿别慌。
你爹爹他没事。太医在里面看着呢。乖乖的,爷爷在。”
沈铮抱着萧景琛走进御书房内室时,太医正在给沈卿鹤施针。
沈卿鹤侧躺在龙榻上,紫色的朝服被褪到腰际,后腰上扎着好几根银针,每根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眼睛阖着,覆眼的白绸被解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枕边,额前的碎发还湿着。
萧景琛从沈铮怀里滑下来,带着哭腔蹬蹬蹬跑到榻边,两只小手扒着榻沿踮起脚尖去看爹爹。
萧瑾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
小家伙这次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父皇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爹爹后腰上那些银针。
沈铮站在榻尾,负手而立,目光从儿子苍白的脸上移到那些颤动的银针上,再移到萧瑾瑜紧紧攥着沈卿鹤手指的那只手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老槐树。
第182章 无碍
太医将最后一根银针从沈卿鹤后腰上捻起,用帕子轻轻按住针眼。
沈卿鹤在昏迷中微微蹙了蹙眉,呼吸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老太医直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转身,沈铮已一步上前,那只握了一辈子枪的手轻轻抓住太医的手腕。
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底下的急切:“鹤儿怎么样?”
太医连忙躬身:“侯爷宽心。
王爷是这几日连续劳累,站得久了些,牵动了腰上的旧伤。
气血一时瘀滞,疼得受不住才晕过去的。
臣已施针疏通经络,再修养几日便好,没有大碍。”
沈铮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瑾瑜坐在榻边,把沈卿鹤冰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闻言肩膀微微松下来。
太医退下后,萧瑾瑜偏过头,把萧景琛从自己膝上轻轻抱起来递给沈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榻上的人:
“爹,你先喂琛儿吃点东西。朕给哥哥擦洗一下。”
沈铮接过萧景琛抱在怀里,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高安端来萧景琛的小碗,沈铮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小家伙嘴边。
萧瑾瑜起身走到盆架前,拧了温帕子,回到榻边坐下。
他把沈卿鹤的手从锦被里轻轻托出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从指尖擦到指缝,从指缝擦到手背。
那只手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筋脉隐隐可见,指腹上还有多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擦完手,又换了一方帕子,把沈卿鹤额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拨开,极轻极慢地擦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下颌。
然后他解开沈卿鹤的朝服,避开后腰上还留着细小针眼的几处旧伤,把他身上残余的冷汗一点一点擦干净,换上一套天水碧的软缎里衣。
又把他的墨发解开,拿梳子把那些被汗浸湿缠在一起的发丝一缕一缕梳通,拢起来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