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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的盲眼侯爷(72)

作者:宸汐0 阅读记录

沈卿鹤正坐在窗下,手边搁着一盏温茶。

他的腰在阴天会隐隐作痛,今日云层压得低,他便没有去院子里,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慢慢摸着那根紫檀木手杖。

杖首的鹤没有眼睛,他的指腹一遍一遍摩挲过那两道浅浅的刻痕。

瑜儿跑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他在软榻前蹲下来,把脸埋进沈卿鹤的胸口,不说话。

沈卿鹤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他后背上。

“谁给瑜儿委屈受了?”

“没有谁。是我自己。”

沈卿鹤没有问“自己怎么会给自己委屈”。

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瑜儿三岁那年第一次在他怀里哭累了一样。

过了很久,瑜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我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兵部说要加饷,户部说拿不出银子。两边都有道理,我不知道谁对。”

沈卿鹤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殿下从前只听太傅讲书,书上写的都是道理。

道理是直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可朝堂上的人和事不是直的。

对的人也可能办错的事,错的人也可能有对的理由。”

瑜儿从他胸口仰起脸。“那怎么办?”

沈卿鹤低下头,白绸对着他的方向。

他看不见瑜儿的脸,但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瑜儿的眉心上,把那个皱巴巴的小疙瘩一点一点揉开。

“臣也分不清。但臣知道,殿下坐得比所有人都高,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殿下慢慢看,臣陪殿下慢慢看。”

瑜儿看着他覆眼的白绸,看着他唇角那个淡淡的弧度,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胸口。

“卿鹤哥哥,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委屈,就开始哄我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臣不用问。

殿下委屈了,臣便哄。殿下高兴了,臣便陪着高兴。”

瑜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窗外开始落雪粒子,细细密密地敲在窗纸上,沙沙的。

那之后,瑜儿开始跟着沈铮学枪。

是他自己开的口。

那日他蹲在老槐树下看沈铮擦枪,沈铮那把枪用了很多年,枪杆被手握得包了浆,温润如玉。

瑜儿看他把枪拆开,擦净,又装回去,每一个动作都稳稳的。他忽然说:“爹爹,你教我。”

沈铮的手顿了顿。“殿下想学沈家枪?”

“想学。卿鹤哥哥的枪法就是爹爹教的。

他不能练了,我替他练。”

沈铮看着蹲在面前的孩子。十岁,杏黄衣袍,白玉发冠,眼睛亮得像那年千秋宴上第一次抱住鹤儿腿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

“沈家枪一共三十六式。臣教殿下。但殿下要答应臣一件事。”

“爹爹你说。”

“不管学成什么样,都不许在鹤儿面前提‘替’这个字。”

瑜儿的眼眶倏地红了。“我记住了。”

从那天起,侯府的演武场上便日日有两个身影。

老的握着枪杆,一招一式地教。小的握着比身量还长一截的白蜡木枪,一招一式地学。

沈铮教得很慢。不是瑜儿学得慢,是他故意放慢了。

一个起手式,拆成七八个动作,一点一点掰给他看。

瑜儿学得很认真,手臂酸了甩一甩继续,腿抖了咬咬牙继续。他从不在沈铮面前喊累。

沈卿鹤大多数时候躺靠在老槐树下的软榻上。

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枪杆破风的声音,父亲偶尔低声纠正的语气,瑜儿发力时极轻极轻的闷哼。

他的脸朝着演武场的方向,白绸覆着眼,唇角微微弯着。

有时候云水会扶着他走近些。

他拄着手杖,云水托着他的手肘,慢慢走到演武场边上。

沈铮看见他过来,枪便停一停。

瑜儿看见他过来,便想跑过去,被沈铮一个眼神按住。

他便站在原地,握着枪,等沈卿鹤一步一步走过来。

沈卿鹤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手杖横在膝上。

“爹,你们练你们的。我就是想坐近些听。”

沈铮便继续教。瑜儿便继续练。枪风呼呼的,脚步蹬蹬的,瑜儿发力时的闷哼,沈铮偶尔的“好”,偶尔的“再来”。

沈卿鹤坐在石凳上,脸朝着声音的方向,白绸在风里微微拂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有一回瑜儿练完了一套,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仰起头。

“卿鹤哥哥,你听见了吗?我练完第一式了。”

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落在他的发顶。瑜儿的发冠歪了,额角全是汗,碎发粘在脸颊上。

他的手从发顶移到脸颊,指腹轻轻擦过那些湿漉漉的碎发。

“听见了。瑜儿比臣当年学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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