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87)
过了很久,沈铮松开手,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鼻音。
“爹去给瑜儿他爹写封信。”
沈卿鹤弯着唇角,没有戳破。
瑜儿他爹,不就是陛下。爹要给陛下写信,说的自然是——
“爹,药王大人只说可能。还不一定。”
沈铮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快了。“爹去写。万一呢。”
沈卿鹤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远了,穿过回廊,出了院门。
他一个人站在香樟树下,手还贴在小腹上。风从太湖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菱角的清气,把他天水碧的衣袍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低下头,白绸朝着自己手的方向。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可他一直低着头。
“瑜儿。”
极轻极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说。
然后他笑了,唇角弯起来的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一分。
傍晚的霞光从太湖水面上漫过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不是推,是撞。萧瑾瑜跑进来的时候,发冠歪了,杏黄朝服的下摆沾着泥点,靴子上全是河堤上的湿泥。
他跑到沈卿鹤面前,气息还没喘匀,手已经伸出去了——
然后停在半空,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极轻极轻地覆在沈卿鹤贴在小腹的那只手上。
“卿鹤哥哥。”声音是喘的,眼睛亮得惊人,映着满天的霞光,像烧起来了一样。
“爹爹说——爹爹说药王大人留了药——说可能——说——”
沈卿鹤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抬起来,摸到了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眼角,那里是湿的。他一路跑回来,眼泪淌了满脸自己都不知道。
“嗯。可能有。”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萧瑾瑜的眼角,“也可能没有。
药王大人只说可能。”
萧瑾瑜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滚烫,手心也滚烫,整个人像一只被狂喜烧得噼啪作响的小火炉。
“那我们回去就成婚。不等了。一天都不等了。”
他把沈卿鹤的手指一根一根贴在自己唇上,嘴唇微微发抖,触到沈卿鹤微凉的指腹。
“我想要卿鹤哥哥给我生个孩子。小小的,软软的,会抱着我的腿喊父王,像你当年抱着我一样。”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蜷缩了一下。“瑜儿,臣——”
“不是臣。”萧瑾瑜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是你。
从今天起,没有臣,只有你。你是我的卿鹤哥哥,是我要娶的人,是我孩子的——”
他忽然顿住了。沈卿鹤的手指还贴在他胸口,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又重又快,像要把十五年的份一起跳给他听。
“瑜儿。”沈卿鹤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暮色四合时太湖水面上最后一缕波光。
“你想说什么?”
萧瑾瑜没有回答。他蹲在沈卿鹤面前,把他贴在小腹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把自己的脸贴进他的掌心里。
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从他掌心里传出来,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微微的沙哑,和一点藏都藏不住的颤抖。
“卿鹤哥哥,我能不能……能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沈卿鹤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被风吹散的墨发,一下一下拢着,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一样。
霞光从太湖水面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香樟树下,长长地交叠在一起。
“瑜儿。”沈卿鹤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萧瑾瑜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暮色本身。
“别忍着。”
萧瑾瑜从他掌心里仰起头。霞光落在沈卿鹤脸上,落在他覆眼的白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他的卿鹤哥哥坐在暮色里,天水碧的衣袍被霞光染成淡淡的金,白绸覆着眼,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望着他。
“只是哥哥这腰——”沈卿鹤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握住了,带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腰上。
隔着天水碧的衣料,萧瑾瑜的掌心触到那道旧伤的轮廓。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沈卿鹤握着他的手,沿着那道旧伤的边缘一点一点移过去,像是在带他认路。
“瑜儿要小心些。哥哥腰使不上力。”
萧瑾瑜跪直了身子,满目柔情看着他的卿鹤哥哥。
他的眼眶红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弯起嘴角,笑得跟三岁那年千秋宴上第一次抱住沈卿鹤腿时一模一样。
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把嘴唇贴在沈卿鹤的小腹上。
隔着天水碧的衣料,隔着二十七年的光阴,隔着那些刀光剑影和江南的雨,他吻上去。
“我会很小心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衣料上传出来。“比小心还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