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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的盲眼侯爷(93)

作者:宸汐0 阅读记录

萧瑾瑜还跟在马车旁走着。听见车帘响,他偏过头。

沈铮站在车辕上看着他,跳下车,走到他面前。老侯爷的眼眶红着。

“殿下。”

萧瑾瑜停住脚步。“爹爹,卿鹤哥哥他——”

“他疼。”沈铮的声音不高,被风一吹便散了,“疼了七日了。从出发那日就疼。他不说。”

萧瑾瑜的眼泪又淌下来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沈铮。

“殿下,臣说这些,不是让殿下难过。”

沈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臣是说,鹤儿他从来都是这样。疼了不说,苦了不说,委屈了也不说。

从前臣不知道,如今臣知道了。臣告诉殿下,是让殿下也知道。往后——”

他没有说下去。萧瑾瑜把他没说下去的话接住了。

“往后,我替他说。”

他的声音在风里微微发抖,却一字一顿,“他疼了,我替他说。

他苦了,我替他说。他委屈了,我替他说。他什么都不要,我替他要。

他什么都不说,我替他说一辈子。”

沈铮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干的泪痕,看着他红透了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老侯爷弯下腰,对太子殿下行了一礼。

不是臣子对储君的礼,是一个父亲,对另一个愿意陪他儿子走一辈子的人的礼。

萧瑾瑜扶住他,没有让他拜下去。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把车帷吹得猎猎作响。两个人站在风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马车里,沈卿鹤的手从薄衾上抬起来,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坦的,温热的。他把手覆在那里,覆了很久。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不断后退的光秃秃的白杨。他把脸转向车窗的方向,白绸覆着眼,唇角弯着。

车队辘辘向北。淮河越来越远,京城越来越近。

第42章 归巢

马车停稳的时候,沈卿鹤正靠在那里,脸朝着车帘的方向。

覆眼的白绸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他的眉骨上,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成一片。

这十日,从江南到京城,他躺在这辆为他改过的马车里,车轮每碾过一粒石子他便疼一次,从腰眼疼到脊柱,从脊柱疼到指尖。

他没有吭过一声。此刻马车停了,京城的喧嚣从车帘缝隙里涌进来——货郎的叫卖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远处谁家在娶亲,唢呐吹得热热闹闹的。

他把脸朝这些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唇角弯了弯。到家了。

萧瑾瑜掀开车帘,伸出手去扶他的手肘。“卿鹤哥哥,到了。我扶你——”

沈卿鹤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瑜儿,你让爹爹进来。”

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萧瑾瑜不疑有他,转身便跳下车,喊了一声“爹爹”。

沈铮正站在车旁跟赵将军交代最后的事,听见这一声喊回过头来。

萧瑾瑜的脸色不对。

沈铮把话截断,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旁,掀帘上了车。

沈卿鹤靠在软榻上。他的手指搭在驼绒薄衾上,指节泛着白,指尖却微微发抖。

听见父亲的脚步声,他把脸转过来,白绸朝沈铮的方向侧过去。

他伸出手,寻着声音的方向,那只手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隐隐可见。

沈铮一把握住了。

“鹤儿,爹在。”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像是想握紧,又没有力气。

他的唇角弯起来,弯着弯着,唇便开始发抖。“爹。孩儿没力气。”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小时候做了噩梦,半夜赤着脚跑到父亲房里,扯着父亲的衣袖说爹爹我怕。

“可能要劳烦爹爹抱孩儿了。”

他的唇抖得厉害,弯起的唇角一点一点往下坠。

“是孩儿无用。麻烦爹爹了。”

沈铮看着儿子。

看着他覆眼的白绸被冷汗浸透,看着他弯起的唇角一点一点坠下去,看着他伸出的手搭在自己掌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只手握紧,把儿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卿鹤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腰。

托腰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了极轻极短的一瞬。

隔着天水碧的衣料,他摸到儿子后腰上那三处旧伤的地方,肌肉硬得像石头。不是僵,是疼。

疼了十日的腰,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痉挛。

沈铮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他从软榻上抱了起来。

沈卿鹤的头靠进父亲的肩窝里。

他的身量比沈铮还高些,可此刻他蜷在父亲怀里,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把他从演武场上抱回去,他练枪练累了,趴在父亲肩上,半睡半醒地喊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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