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走。”他说。

“您确定吗？”

萧烬尘没有犹豫，“我确定。”

那个声音不再说话。

一道光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安平身上。

安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那道光一点一点地融化。

从手指到肩膀再到全身，最后是脸。

安平在消失。

萧烬尘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变轻。

他忽地收紧了手臂，但他已经抱不住。

安平在从他指缝间流走，像沙，像水，像抓不住的风。

他叫着安平的名字，看着安平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

最后那个轮廓也散了。

光灭了。

萧烬尘怀里空了。

他跪在废墟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地上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安平存在过的痕迹，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安平曾经躺过的地方。

林清月站在不远处，看着萧烬尘，这个与她被迫纠缠半生的男人，如今这般狼狈。

她没什么快意，却不自觉问了一句：

“萧烬尘，你救他，那你呢？”

萧烬尘平静道：“我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林清月闭上眼睛，对那个声音说：“我去。送我去平行世界，待怨念消除，我会回来。”

那个声音说：“好。”

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萧衡扑过来，但什么也没抓住。

林清月最后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彻底消散。

一切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萧烬尘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说——“记忆清除开始。”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脑海里剥离，像是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从他的记忆中把安平这个人硬生生地剜出去，一点一点，不留痕迹。

他咬着牙，没有反抗。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要拼命抓住最后一丝记忆，不让它被带走。

安平蹲在房梁上偷偷看他的模样，安平翻墙去买桂花糕时嘴角翘起的模样，安平说“属下没事”时声音闷闷的模样。

他抓住那些画面，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那些画面还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晕开，散开，再也看不清。

他记不住了。

第101章 明日，他便会醒

萧烬尘猛地睁开眼。

玄色的帷幔映入眼帘，夕阳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帷幔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斑。

他在偏殿里，在安平身边。

额间冷汗涔涔，浸透额发，后背衣料早被冷汗濡湿，冰凉黏腻地贴着肌肤。

他急促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膛，几乎要破喉而出。

他低下头，安平在他身边，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缓，像只是睡着了。

萧烬尘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握安平的手。

那只他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握住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浑身一僵。

安平的手——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苍白，不是冰冷，是透明。

像雾一般在消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安平从这个世界里抽走。

透明的范围从指尖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手掌蔓延。

安平的食指已经不见了，透过那截本该是手指的位置，萧烬尘能看到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慌乱起来，用力握住安平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掌心的透明竟奇迹般褪去，指尖重归实体，带着熟悉的温度与触感。

然而他一松劲，指尖又开始变淡。

萧烬尘忙不迭把安平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一起握着。

他看着安平的脸，握着安平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不敢松手，不敢闭眼，不敢呼吸太重，怕一松手，安平就会像梦里那样，从他怀里流走，不留痕迹。

“王爷。”

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一女子求见。”侍卫顿了一下，继续道，“她说她能救王爷想救之人。”

萧烬尘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安平脸上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让她进来。”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独自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一截线条清冷的下颌。

她摘下兜帽。

林清月，当今皇后。

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头发都只挽了一个最简单的髻，插了一根乌木簪，像是匆忙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