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实呢，不过就是身材有些魁梧了。”

简知的身高在几个女子之间格外扎眼，他坐在椅子上都比旁边的姑娘高出半个头，肩膀也比别人宽出一截，粉色襦裙绷在身上，把肩线勒得清清楚楚。

穿红裙子的女子点了点头，拍了拍简知的肩膀：

“这样吧，以后跟我减肥，包你拥有好身材。”

简知的嘴巴张了张，想说“我不需要减肥”，但清晚已经把一盒粉打开了，拿粉扑蘸了粉，往他脸上扑。

粉扑是丝绒的，软软的，在脸上扫过的触感像猫尾巴拂过，痒痒的，简知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清晚一边扑粉一边说：“妹妹这皮肤是真白，都不用怎么遮。”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简知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在几个女子之间转来转去，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一种微弱的、无力的、连自己都不抱希望的挣扎：

“我……”

穿红裙子的女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妹妹这嗓音也有些粗犷啊。”

穿绿裙子的女子点了点头，接了一句：

“嗯，之后见到客人的时候记得夹一夹。”

34在简知脑子里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他的笑声在简知的脑壳里来回弹，像一颗弹力球，撞到左边又弹到右边，声音断断续续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哎……我真……呃哈哈哈。”

简知在心里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咋办啊？我还能真去接客不成。”

34笑够了，喘了口气：“忍忍吧，客又不一定会选你。”

简知没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被一点一点地修饰。

眉毛被描得更长了一些，嘴唇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脸颊上被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整张脸的肤色变得更均匀了，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长发被编成了辫子，又从发顶盘到脑后，最后全部拢到了左边，从肩膀上垂下来，发尾微微打着卷，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头发上多了几件小东西。

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发簪，花瓣薄得透光。辫子的尾端系了一根浅粉色的发带，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尾巴垂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简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脸，嘴唇抿着，眉头似蹙非蹙。

但那张冷脸配上这一身装扮，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皮肤白得发光，颈侧那朵玫瑰花在乌黑的长发间格外醒目，花瓣的红色和发丝的黑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34在简知脑子里看了一会儿：“嗯，不错。”

清晚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简知一眼，抿着嘴笑了笑，然后伸手拉着他站了起来，又把他的裙摆理了理，把皱褶的地方扯平了。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客人都等急了。”

简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清晚已经拽着他的手腕往门外走了。

穿红裙子的女子跟在后面，伸手在简知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推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穿绿裙子的女子跟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一盒胭脂，边走边往自己脸上补妆。

几个女子簇拥着简知，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走进了一间大屋子里。

门牌上写着408。

房间很大，比走廊宽出两倍不止。地上铺着地毯，深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桌布，颜色跟地毯差不多，桌面上摆着茶壶茶杯和几碟点心。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锦垫，颜色艳得很。

角落里点着熏香，淡淡的桂花味，混着酒气，在空气里飘着。

简知和其他几个女子站成了一排。

他的目光从地毯移到桌布上，从桌布移到茶壶上，从茶壶移到美人榻上，然后他抬起头，往屋子中间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快气死了。

殷长思坐在圆桌旁边，背靠着椅子，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杯酒。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不是那种正红，是那种带着一点深沉的红，像秋天将落未落的枫叶。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妖艳的脸。

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琉璃灯的光里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在脸颊上的泪珠。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