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散了一半，几缕碎发黏在脸侧，衣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旁边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还在挣，胳膊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江临兮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你……你怎么来了？”

落千山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亮，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发飘。

他挣了一下小厮的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歪着头看江临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酒气，语气倒是不依不饶的：

“我不能来？”

江临兮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扶。

他的手抬了抬，又放下了，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不是，当然可以。”

落千山看着他，歪着的头又往另一边歪了歪，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松开了，嘴角往下一撇，声音拔高了半度，委屈又不服气：

“呵……你是觉得只有简知能来对不对？”

江临兮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

落千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旁边的柱子上，又移回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就这么直直地问出来了，每个字都带着酒气：

“江临兮……你喜欢我吗？”

江临兮瞬间大脑宕机，说不出话。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耳朵从耳尖开始发烫，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

落千山没等到回答，嘴角又撇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笃定又理直气壮：

“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在苍云派的时候就喜欢我。”

江临兮听到“苍云派”几个字的时候，一下子就清醒了。

不是那种从梦里惊醒的清醒，是那种浑身上下的血全冲到头顶、又全退回去的清醒，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着掌心，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紧：

“你说什么派？”

落千山没理他。

他的头开始往下点了，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被小厮扶住了才没倒。

他不看江临兮了，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月光画出来的白线上，像是在跟地上的影子说话，声音又低又闷，含混不清的，但每个字都能听清楚：

“你肯定是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要做我徒弟？为什么要入凡？为什么要给我放烟花？”

第136章 我心悦你

江临兮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了落千山面前。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落千山的肩膀上方，没有落下去，手指微微蜷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晃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试探一个很珍贵的、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东西：

“师……师尊？”

落千山“嗯”了一声，拖得很长，像没睡醒的小孩被人叫起来时发出的那种含混的、不情不愿的应答，尾音往下坠，软绵绵的，带着酒气。

江临兮的手指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些，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但比刚才稳了一点，追问了一句：

“你有记忆？”

落千山没回他。

他整个人醉得厉害了，头又开始往下点，点了几下之后突然又抬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江临兮，目光还是发飘的，但表情认真得很，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小又闷。

“你知道吗？”

江临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吞了一下口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涩的：

“知道什么？”

落千山看着他，嘴巴动了两下，又动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酒精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词和词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东西，怎么也连不起来。

最后他放弃了组织，直接说了出来，每个字都咬得不太清楚，但连在一起，意思清清楚楚的：

“我心悦你。”

江临兮人又傻了。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空荡荡的脑子里来回转。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声大得他怕落千山听见。

这……这算表白吗？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小又涩，带着窘迫和慌张，每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泡过，软塌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