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21)CP
小孩笑得春光明媚,“可是你把我拉起来了啊,也不是很坏。”
“我很忙,没空搭理你。”
“没关系,我等你有空的时候。”
小孩说到做到,就在一边乖乖坐着等,有时候也坐上自己的轮椅,在病房走廊里绕来绕去。后来,裴砚发现,这个心脏病房的患者和这里的医护都熟悉,而他每天过来,借口用的是找裴砚玩,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主任办公室那边转上两圈。
中午,江念把自己吃不下的午饭先拨一半进裴砚的饭盒里。
裴砚嫌弃,“你这个不好吃。”
江念的三餐是按照病人标准定的,无油低盐。但再怎么不好吃,也是荤素搭配,比裴砚的馒头夹榨菜强多了。
江念单手托腮,两根筷子搅来搅去也不夹菜,“所以才请你帮忙啊。”
裴砚间歇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要找你爸就去,别一天天拿我打掩护。”
江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太忙了,而且,我跟他还不太熟。”
裴砚冷漠地,“你跟我更不熟。”
江念拿筷子一下戳透了碗里的鸡翅,漆黑的瞳仁眨啊眨,“你看,熟透了。”
裴砚懒得搭理他。
他吃饭速度很快,刚吃完要起身,江念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最近晚上缠着裴砚陪他在楼下练习,四肢力量恢复了不少。
裴砚皱眉,“你吃了吗?”
江念心虚地低头,“吃了啊。”
裴砚是生气的语气,“就会浪费粮食。”
江念扬起脑袋,手指点了点心口的位置,软软地解释,“这里还没长好,吃不下。”
裴砚没办法了,拿过他的餐盒,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起拿到水房刷干净。
小孩很粘人,早上送来他吃不掉的豆包和牛奶;中午去办公室午睡要求裴砚读一个故事;下午裴砚写作业,他煞有介事地坐在一旁读书;晚上还要裴砚陪着康复训练,太麻烦了。裴砚不习惯,村里比他小的孩子都怕他,被凶过没被凶过的都躲他很远……但裴砚看在也算寄人篱下的份上,不得不勉为其难。
实话实话,小孩虽然麻烦,可也不算烦人。这可不是他说的,不光科室里的医生和小护士喜欢逗他,路过哪个房间门口,总有跟他打招呼的大爷阿姨。
用裴砚他妈的话说,白白净净嘴甜又有礼貌的小娃娃,怎么会不招人疼。就连裴砚他爸,打裴砚记事起就存在的,深深刻在眉心的那道川字纹,也会在江念捧着书本来求教的时候,短暂的舒展几分。
都快九岁了,长得没村里六岁的二虎子高,还在学一年级的知识,有什么可乐呵的。
江念仿佛有一种本能的天赋,后来周琛他们形容,那叫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和人缘魅力。裴砚嗤之以鼻,不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人精。
怎么对别人都可以,偏偏在他这里随心所欲。裴砚不喜欢与人亲近,他装看不懂,裴砚厌恶浪费时间,他也视而不见……以至于裴砚见缝插针的空暇都被他填满了,刚过来时那些需要躲在人后悄悄消化的茫然悲观与绝望,那些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扛不动的负担,竟然也越来越没空闲去思考。
比起那个秋天最后的混乱,之前的日子堪称岁月平宁,很清晰地印在裴砚的记忆深处。
他爸的手术被安排在月底,病情等不起,钱还没凑齐。他妈红着眼眶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千恩万谢不足以表达。她叮嘱裴砚,等手术结束,就赶紧回去上学,其他的事不要操心,已经耽误太久了。裴砚难得顺从地点头,其实他早打定了主意,留下打工挣钱。
这大半个月,照看病人的任务繁重,他没有太多出去的机会。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等他爸手术后情况稳定了,他得想办法。
裴砚在心里盘算好的计划,被一场意外全盘推翻。
手术临近末尾,明明主刀医生刚刚出来通知他们,一切顺利,可过去不到五分钟,护士突然推开大门,拿着好几张同意书知情书让他们来签字。在急迫的催促下,他妈妈本就不识字,惊惶之下更握不住笔,是裴砚签的。
可是,根本来不及。
医院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急性血管血栓并发症。
不等他们接受突如其来的噩耗,有人拿着据说是他父亲之前签字的器官捐赠协议,要拉走遗体。
器官捐赠是什么?他们没有听说过。在他们那里,火葬都还在被村里的老人不停地谩骂反对。
很多人围着他们,有人劝说不能违背死者遗愿;有人谴责他们愚昧;还有人道德绑架,说如果再拖延时间的话,会害死别人。
他妈哭得腿软说不出话,裴砚搀扶着挡在她身前,紧紧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