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爱神睡不醒(271)CP
林好达戴好围巾和帽子,推门下了车,往店里走去。
关君山坐在驾驶座上等,车子没有熄火,车尾灯亮着,不断有车从边上经过,路口的红绿灯变了三轮,上面的数字一直倒数循环,林好达还是没有出来。
如果有司机在,关君山也许不用像这样干等,早就下车去店里找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萌生出一种确定的后悔来。
车里的空调温度偏高,关君山降下车窗,往路旁风景看去,开到这里其实已经离市中心很远,高楼变得稀少,只有一些低矮的住宅,错落分布在山脚。
离吴曼真在的疗养医院直线距离也仅剩几百米,关君山稍稍远眺,就能轻易看见密林掩映下医院的屋顶,涂满白色和天蓝的油漆,尖耸的部分仿佛教堂建筑的最顶端。
第一次来时,是雨天,这座西欧城市很少下雨,下车时,雨滴顺着伞沿落下来,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尖。
关君山以为司机开错,误入了某座教堂,却疑惑看不到任何游客或教徒。直到前台接待的金发护士走出来,询问他是不是吴太太的家属。
关君山从停车场一路穿过后花园,看见沿途打理精致的景观树木和浮雕喷泉池,在心里稍稍肯定了自己的决定,想到吴曼真有一天醒来,那时自己可以陪她下楼,沿这条内部的观光道路慢慢散心。
结果直到现在,吴曼真也没有醒过来一次。关君山彻底升级为无法按下暂停键的空中飞人,甚至买下了航空公司的套票,因为他的飞行目的地里永远有一个保留的城市,却不是为了众所周知的自然风光和绝美景色,绵延的雪山,轻松的度假,自此与他再无关系。
他的旅途开始变得灰暗,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如同一场周而复始的魔咒,开始产生自然而然的抵触,与逃避,又在每每要出发的清晨或夜晚,忍不住在心中自我反省,责怪自己太自私,也太任性。可在备受病痛折磨的吴曼真面前,他的自责无用,痛苦也是。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关君山收回视线,觉得嘴唇也跟着发苦,搓了搓指尖,忽然想点支烟,正要伸手拉开置物格,这时听见车外传来的声音。
花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林好达捧着花推门出来,他抬起头往车的方向看来一眼,远远的,朝车里的关君山笑了下。
阳光下,他身上的浅色外套如同正在融化的冰块,脸被地上的积雪反射得更白了一点,凸显出昳丽的五官,含着浅浅笑意,像本不属于这里只有在落雪后才会出现的精灵。
林好达快步走过来,开门上了车,怀里捧着的是一束淡色的花,包着一些透明的塑料纸,底端细心地用丝带扎好了。
他要系安全带,便把花交给关君山,视线却没有离开,自然地开口问:“你妈妈喜欢玉兰花对吧?”
关君山点点头,“嗯”了一声,像是意外,“你还记得?”
林好达颇为自得地看他一眼,说“当然”,又把花重新接过来,抱在怀里,“我当时不是还送了她一小袋玉兰花的种子?”
“还记得那天下大雨,车开在高速上,当时觉得快要被这场雨淹没掉了。”林好达笑了笑,目光变得有点远,仿佛正慢慢陷入回忆,“偏偏你又要赶着登机,没办法,只能催司机师傅开快点,再快一点。”
关君山靠在椅背上,安静许久,低声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林好达拖长语调,说“知道了”,叹了口气,仿佛在责怪关君山的不通人情,不过很快又想起别的事,问他:“那些种子怎么样?后来种在你家的花园里面了吗?”
关君山诚实地回答:“种下了,我妈她很喜欢。”
林好达眼睛亮了起来,还要追问更多细节。
香港的半山别墅,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怕林好达失望,只好这么回答了:“应该长得不错,家里花匠没打电话过来。”
林好达轻易给自己定下目标,说等下次休假,一定要亲眼过去看看,还要关君山作陪,负责招待他。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关君山听完笑起来,含蓄地纠正了,“本来就一直在等。”
林好达转转眼睛,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又试图批评他:“你应该更主动一点的吧,请朋友去做客什么的,应该早点就打招呼啊,例如‘我等你很久了,可不可以赏脸去家里坐坐’什么之类的。”
“不是我不想,”关君山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只是听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更有自尊一点,而不是像求着你过去做客?”
林好达摇摇头,用一种颇为高深的语气:“关总,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