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换了件新袍子，杏色锦缎，袖口绣了极细的云纹，腰间挂着他那把素面剑鞘的长剑。

看到玉茸和苍何阙走过来，他立刻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深深鞠了一躬：“玉茸族长！魔尊前辈！晚辈今天、晚辈今天太紧张了，昨晚一夜没睡，把协议条款从头到尾背了四遍，怕今天念错……”

“你主持还是我主持。”玉茸把胡萝卜从嘴边拿开。

“晚辈主持。”

“那你背条款干什么。”

“怕念错！”

“念错就念错，协议又不是靠念对才生效的。”玉茸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卷绢帛。

条款很多，从三界边界划定到灵脉共享，从散修权益保障到兔妖族萝卜出口关税减免。

最后一个条款写的是，兔妖族萝卜享有三界自由贸易权，任何势力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兔妖族萝卜出口。

这条是苍何阙加的，奚弈亲口告诉他的。

军师的原话是：“尊上在条款里写萝卜这个词写了六遍，比和平还多两遍。”

玉茸把袖子挽到手肘，右手食指在印泥盒里轻轻按了一下。

指尖微凉，朱砂泥红得发亮。

他在绢帛上那个兔耳图标旁边，端端正正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指印纹路清晰，大小和旁边那个兔耳图标刚好吻合。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苍何阙：“该你了。”

苍何阙提起笔，在旁边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和他在萝卜上刻字，在田里刻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写完他搁下笔，把玉茸刚按完印泥的那只手拿过来，翻过手腕，用帕子把玉茸指尖上的朱砂泥轻轻擦干净。

“不脏。”

“脏。”苍何阙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

第59章 碗往里挪了半寸

签约仪式结束后，锦囊铺子门口空地上的人渐渐散了。

宋愉舟被他爹拉去应酬，周新眠回木屋练剑，奚弈和牧初回军机阁整理归档的协议副本。

苍何阙和玉茸留下来帮玉婆婆搬桌子，那张梨花木四方桌是玉婆婆厨房里用了大半辈子的老物件，从签约现场搬回厨房得两个人抬。

桌子抬进厨房的时候，夕阳正好从窗口斜斜地打进来，落在桌面上那片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纹上。

玉茸把桌子往墙角挪了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发现苍何阙站在桌边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苍何阙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轻地划过，停在靠近左侧的位置，“第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你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玉婆婆给我夹了块萝卜苗。”

玉茸靠在灶台边，双臂环胸。

他还记得那天，苍何阙紧张得不敢往盘子里伸筷子，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动。

从那以后，这张桌子上就多了一副碗筷。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放，现在你天天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碗筷都是你自己摆。”玉茸说着走到桌边，在苍何阙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

“因为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来第二次。”苍何阙抬起眼看着他。

“所以你每次摆碗筷都把自己的放在靠门口的位置……方便随时走？”

“嗯，后来发现你不会赶我，就把碗往里挪了一点。”苍何阙指了指桌面上一小片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痕，那是碗底长期放置磨出来的印记，“现在在这个位置。”

玉茸低头看着那个印记。

从一开始的随时准备离开，到后来安安心心把碗摆在自己旁边，从第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到今天签和平协议，这个人用最笨的方式丈量着自己被接纳的程度。

他把手从桌上伸过去，握住苍何阙放在桌面的手。

“以后不用往里挪了，你想放哪就放哪，放我碗旁边也行。”

苍何阙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刚好够把那只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你刚才说又不是他结婚，如果今天真是我们结婚，我也会紧张得一晚上睡不着。”

“你签个和平协议都想站左边还是右边，结婚你还不得把整个魔界的站位图全画一遍。”玉茸的耳朵竖起来，耳根又开始泛红。

“已经在画了。”

“……什么时候画的。”

“上次道侣大典筹备的时候，奚弈给了我一卷站位图，我改了六遍，我把站位图也一起改了。”苍何阙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汇报军务的沉稳，但被玉茸握住的那只手，拇指正在他手背上极轻极轻地画圈。

玉茸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苍何阙面前，抬手扯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仰头在他嘴角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站位图拿来，我帮你改，你的字还是不太好看，但今天签协议那三个字写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