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何阙正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动，豆子和萝卜丁在热油里滋滋作响，芝麻在汤面上轻轻跳动。

玉婆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量勺，偶尔说一句“火小一点”或者“翻快一点”。

苍何阙一一照做，动作利落，神色专注，和他在军机阁批公文时一模一样。

“黑衣哥哥！今天豆子炒得香不香？”妮妮扒着门框问。

“香，量勺精确到半勺，不咸不淡，你族长哥哥刚才尝了一口，说比上次好。”苍何阙把豆子炒萝卜丁盛进粗陶瓷碟子里，撒了把葱花。

“那你今天用了几勺盐？”

“半勺，上次用了一勺，他说咸，上次是实验，这次是正式版，正式版的盐量已经写进萝卜田管理手册附录三：道侣口味偏好记录表。以后不会再错了。”苍何阙把碟子端到桌上，又从锅里盛出萝卜排骨汤，汤面浮着淡金色的油花，排骨炖得酥烂，萝卜块吸饱了汤汁，边缘微微透明。

“什么叫以后不会再错了？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有天早上萝卜粥放了两勺盐，咸得我喝了好几碗水，那天浇萝卜的时候我跑了好几趟茅厕。”玉茸从门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那次是意外，那天早上妮妮问我极光是什么颜色的，我一边煮粥一边给她讲极光的光谱，讲到绿色极光是氧原子在多少公里的高度被激发，讲到紫色极光是氮分子，讲到一半发现盐已经放了两勺。”

“后来我在灶台旁边贴了张纸条：煮粥时禁止科普极光。”苍何阙指了指灶台旁边墙上贴的那张纸条。

玉茸转头看了一眼，纸条上果然写着“煮粥时禁止科普极光”，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奚弈的笔迹：建议扩展为烹饪时禁止进行任何形式的自然科学教学。

后面又加了一行，是苍何阙写的：已批准。

适用范围：萝卜粥，萝卜饼，萝卜糕，萝卜排骨汤。

例外情况：玉茸族长主动提问除外。

“奚弈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上次来蹭饭的时候，他说他吃了那天的萝卜粥，觉得盐虽然多了点但米粒煮得很好，火候没有问题，然后他问为什么粥咸了，我说因为我在讲极光，他沉默了片刻，提笔写了这张扩展条款，牧初在旁边补了一句：附议。”

苍何阙给每个人盛好饭。

“连牧初都附议了。”玉茸接过饭碗。

“牧初说他以前巡夜的时候听过我讲雪兽的迁徙路线，听完发现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靴子都冻硬了，他说我的科普最大的问题不是内容不好，是时机不对，半夜站雪地里听雪兽迁徙，和在粥锅旁边听极光光谱，本质上是一回事。”苍何阙在玉茸旁边坐下来。

“你把牧初冻硬了？”

“不是冻硬，是靴子硬了，他当时穿的还是夏天的行军靴，鞋底薄。后来我给他换了双厚底的，从此他再也没抱怨过科普的事。”

妮妮从碗里抬起头，两只耳朵歪向苍何阙：“黑衣哥哥，你为什么要一边煮粥一边讲极光呀？”

“因为你问我的时候，我正好在放盐，你的问题很重要，盐的分量也很重要，我想两样都做好，结果两样都没做好，后来学乖了，先放盐，再科普，顺序对了就不会出错。”苍何阙把一块排骨夹进妮妮碗里。

“那现在顺序对了吗？”玉茸端起碗，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

“对了，先浇灵草，后浇红心脆，先放盐，再科普。”

“先问你今天打结了吗，再梳底绒，先把你脚边的石子踢开，再让你走路，先把你喜欢吃的菜放在你碗里，再吃我自己那份，顺序都写在本子里了。”

玉茸把汤碗放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苍何阙的时候，这人连踩烂他几根萝卜都算不清灵石赔偿，现在能把所有跟他有关的顺序都写进本子里，从浇水到梳头到放盐到走路，一样不落。

他端起碗继续喝汤，发现碗底沉着好几块排骨，都是苍何阙趁他刚才低头想事情的时候悄悄夹进来的。

“你又偷偷给我加菜。”

“不是偷偷，是正大光明地夹，你说过夹菜要提前说，我刚才每一块都说了，但你都没听见，你在想事情。”苍何阙把筷子伸进汤碗里又捞起一块排骨，“这是第七块，我要放你碗里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放吧。”玉茸把碗推过去。

妮妮看了看苍何阙又看了看玉茸，低头在画本上画了一只银白兔子和一只玄黑兔子并排坐在饭桌边，玄黑兔子正把一块排骨放进银白兔子碗里，银白兔子的耳朵红红的。

她在旁边写：黑衣哥哥每次给族长哥哥夹菜都说我要放了，族长哥哥每次都说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