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何阙正抱着剑靠在老槐树树干上，脸黑得像锅底。

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他顺着苍何阙的视线看了看那三辆马车，又看了看宋愉舟腰间那块双鱼佩，在心里快速估了个价：足够把整个兔妖族的萝卜田全部换成灵土，还能剩一笔给玉婆婆盖间新厨房。

宋愉舟脆生生道：“弟子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家里只有几箱灵石，几株千年灵芝，两盒火灵果……哦，我爹说拜师得有诚意，这玉佩就当个添头，请师尊收下！”

他双手将那枚流光溢彩的双鱼佩高举过头顶，腰弯得险些折成两截。

苍何阙把剑换到另一只手，力道大得像是剑柄跟他有仇。

玉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宋愉舟是吧，我不收徒弟。”

“那我可以天天来请教吗？不用正式拜师！就当散修切磋，我每天带灵果来，您指点我一两招就好。”宋愉舟双手合十，眼睛眨呀眨。

玉茸还没来得及开口，苍何阙把剑往地上一杵，坚硬的石板上裂出半道细纹：“他不收徒，也不需要切磋。”

宋愉舟转过身。

他从小被家里护得太好，养出了一种无法无天的胆量，说好听了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了叫缺乏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此刻面对威名传遍三界的魔尊，他不仅没退，反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往前一递：“魔尊大人要是也想切磋，晚辈可以付陪练费，这银票够买三座山头，不够再加。”

院子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玉茸把手里的胡萝卜往嘴里一塞咬下一大截，转身往屋里走，肩膀抖得比尾巴球还厉害。

苍何阙看着面前那张银票，又看了看少年那张单纯的脸。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平过龙族叛乱，闯过上古秘境，前几天刚一剑劈开仙宗几千联军。

但在这一刻，面对一个拿着银票和灵果来挖他未来道侣墙角的十六岁少年，他发现自己竟有点拿不准分寸。

打吧，对方是个还没出师的小辈。

不打吧，这人管玉茸叫师尊，他都还没这样叫过。

苍何阙把剑收起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愉舟：“你家里很有钱。”

“还好吧，我爹说我们家除了钱就是钱。”

“有钱买不来修为。”

“我知道！所以我来求玉茸族长指点……”

“他没空，他要种萝卜。”苍何阙抬起下巴朝萝卜田方向点了点。

“我可以帮忙拔草！”

“我会帮他拔。”

“那我可以帮忙施肥！”

“他有我。”

宋愉舟歪头想了想，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位魔尊和自家准师尊之间有什么他刚才忽略的关系。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解决方案，眼睛一亮：“那、那我可以当外门弟子，不用师尊亲自教，师兄教我也行！魔尊师兄。”

苍何阙的眼角跳了一下。

活了三千多年，第一次被人叫师兄。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玉茸靠在门框上，胡萝卜还叼在嘴里，两只耳朵竖得老高，眼尾都笑出了细褶。

苍何阙转向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狼狈。

“你笑什么。”

“你刚才那个表情，他说师兄的时候你眼皮跳了。”玉茸把胡萝卜从嘴边拿开，指向石墩边看着灵果篮发呆的妮妮，“妮妮，帮哥哥看看宋少爷带了什么灵果。”

妮妮早就趴在篮子边数了半天，耳朵一抖一抖的：“火灵果，冰晶葡萄，金纹蜜桃，族长哥哥，这个桃子上还有金线诶！可以吃吗？”

“不可以。”苍何阙替玉茸回答。

“黑衣哥哥你又不是族长你说了不算。”妮妮竖起小爪子义正辞严地反驳。

“那些果子我明天买十篮还给他。”苍何阙语气硬邦邦的。

玉茸走过去弯腰从篮子里捡了一颗最小的蜜桃，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妮妮。

站起来看着苍何阙，绯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眼尾的弧度没有完全退下去：“那是宋愉舟送给我的拜师礼，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他太弱了，不值得吃。”苍何阙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哦~那你刚才为什么把剑往地上杵。”玉茸拖着调子点点头，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来。

宋愉舟还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那篮被苍何阙用眼神扎了无数个窟窿的灵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玉茸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发现苍何阙跟过来站到他旁边，和石桌之间只差半个肩膀。

玉茸没管他，只对少年招了招手：“宋愉舟，我不收弟子，但你有问题可以问，不过不是每天，每月最多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