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内厅，那几位熟面孔的“兄弟”才又热络地围上来，一口一个“叶少”，将他簇拥到赌台边。

里面的荷官早已垂手待命，秦宣走过去，不易察觉地抬了抬下巴，递过去一个眼神。

荷官目光微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心中了然。只是他忍不住飞快瞥了一眼正兴致盎然坐下的叶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同情——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恐怕还不知道，秦先生已经没耐心继续玩那种“有输有赢”的温情游戏了。

叶瑜在秦宣对面坐下，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可很快，那红晕就变了颜色。

他的手气，简直是见了鬼的差。

一轮，两轮，三轮……筹码像长了脚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面前流向对面。

叶瑜精致的眉头紧紧皱起，雪白的脸颊先是涨红，然后逐渐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叶少，这把肯定行！跟！”

“就是，风水轮流转，下把准赢回来！”

“再押大点，一把翻盘！”

身旁那些“好兄弟”还在七嘴八舌地撺掇着，声音里充满鼓动。

叶瑜脑子已经有些晕了，酒精、灯光、还有不断输钱的刺激和焦虑混杂在一起。他只知道不停地跟注，加码，试图抓住那根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具体输了多少钱？他已经算不清了，数字在脑海里变成一团模糊而巨大的阴影，只带来沉甸甸的恐慌。

又一局尘埃落定。荷官毫无感情地将最后几枚筹码拨走。

叶瑜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宣。

秦宣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筹码，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灯光落在他脸上，叶瑜忽然注意到，秦宣笑起来时，嘴角竟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那牙齿白得有些晃眼，尖利，森然，嵌在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却莫名像某种野兽捕食前，不经意露出的利齿。带着一种慵懒的，却绝对危险的寒光。

叶瑜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

叶瑜被秦宣那抹森然带笑的眼神钉在原地，心头慌得发空，想移开视线，却像被无形的蛛网黏住，动弹不得。

他从未在秦宣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那种松弛的、近乎残忍的玩味，像猫逗弄着爪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老鼠。

空气里弥漫的昂贵雪茄烟雾似乎都凝滞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窒息。周围那些喧闹的撺掇声不知何时早已停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眼神里闪烁着各异的冷光。

秦宣终于停止了把玩那枚筹码，将它“咔哒”一声轻轻按在堆成小山的筹码堆最顶端。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赌台边缘，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落在叶瑜苍白失血的脸上。

“叶少，”他开口，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今晚……手气似乎不太顺？”

叶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就像以前输掉些“小钱”时那样，说句“运气不好下次再来”，可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输掉的，恐怕远不是他能轻松一笑置之的数目。那团模糊的数字阴影再次沉甸甸压下来。

“我……”他勉强发出一个音节，指尖冰凉，无意识地抠着丝绒台面。

秦宣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径直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恭敬地递上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打印清晰的流水单，纸张挺括，边缘锋利。

秦宣用两根手指夹着，慢条斯理地推到叶瑜面前。

“玩归玩，账得清。”他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字字如刀，“叶少今晚一共借了场子里……三个亿零两百万。零头我给你抹了，算三亿整。都是熟人了，利息按最低的走。”

三亿！

这几个字，狠狠扎进叶瑜的耳膜，穿透混沌的脑海。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一行行数字刺目惊心。

他什么时候借了这么多？他明明只是用范符给的钱和自己的积蓄在玩……是了，那些“兄弟”不断劝他“加注翻本”，一次次将筹码推到他手边，他晕头转向，只当是“暂借”，签了什么单子似乎也记不清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料。三个亿！把他现在名下所有能动用的东西全卖了，恐怕也凑不齐这个数！父亲如果知道……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瞳孔紧缩，里面盛满了濒临破碎的慌乱。

秦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见过太多次赌徒崩溃的表情，懊悔的、疯狂的、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