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吓醒了。

凌晨四点半。

卧室里一片漆黑，顾衍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这该死的枕头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有江星野的味道。

顾衍当时就应该把那个枕头扔到楼下去。

结果他没有。

他埋在枕头里，又躺了半个小时才重新睡着。

早上踏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

不过是个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昨天和江星野接触的时间多，所以大脑只是把这些信息碎片随机组合了一下而已。

他什么都不会承认。

可这个时候江星野本人却出现了，笑眯眯的喊他顾总。

和昨晚说情话是一个音色，就连音调都一样。

顾衍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一行字都没看进去，他甚至不敢抬起头。

他总觉得抬头就会看到江星野的脸，看到那张脸就会想起梦里的声音，想起梦里的声音，他就……

江星野一定会发现。

顾衍把头低得更深了。

“顾总？”

“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的只有最后一页，前面是附件。”

顾衍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全程没有看江星野一眼。

后来江星野往后退了两步，终于走了。

顾衍放下笔。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开除。”

沉默了两秒。

“不行，合同没写这条。”

他又沉默了。

“那就加一条，甲方因乙方擅自进入甲方梦境造成的精神损失，乙方需承担全部责任。”

……

江星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他低着头，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又按灭，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管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得去哄人。

江星野把手机揣回兜里，敛了神色，转身往回走。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他没敲门。右手直接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推门而入。

门开的瞬间顾衍抬起头来，那双冷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怒意覆盖。

门被江星野反手关上，左手在身后拧住门锁。

锁门。

又是锁门。

顾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怒气。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很冷，上位者的威压倾泻而出，足以让整个董事会的董事集体噤声。

江星野绕过桌角，走到顾衍身侧，从顾衍面前那沓待处理文件的中间拿出了一块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放在顾衍面前，抬起眼，看着顾衍。

“您心情不好。”

“身为您的爱人，有责任安抚您的情绪。”

“合同里写了。”

顾衍下意识想要反驳，合同里写的不是爱人。

但这句话如果说出口，就等于承认自己注意到了称谓的变化。

然后江星野就会知道他在意。

然后江星野就会笑。

然后他就输了。

所以，顾衍选择不说话，他死死地盯着江星野，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江星野忽然倾身，双手撑在办公桌旁，将顾衍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顾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到底是谁惹您了？”江星野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哄的意味，“我去给您出气，好不好？”

顾衍抬起眼瞪着他，“你。”

“我怎么惹您了？您和我说，我也给您出气。”

顾衍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你昨晚未经本人允许进入本人梦境？

说你在我梦里亲了我？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咬着牙，偏过头。

江星野又靠近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以交织的程度。

“抱歉，顾总。”

顾衍还没反应过来他在为什么道歉，江星野就已经侧过头，在他脸上落了一个吻。

是脸颊。

江星野的唇瓣是温热的，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小心翼翼。

顾衍的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以为江星野会像往常犯贱那样，亲完他了也会直接就退开，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骂他，可以用文件夹砸他。

但江星野没有。

他亲完之后依旧保持着倾身的姿势，顾衍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自己脸颊上滑过去，温热而克制。

心跳声被压在两副胸腔之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

“如果是我惹您生气了，那我道歉。虽然我还不知道我错哪儿了，但我道歉。”

“您别生气了好不好？您一生气我就不敢笑。我不笑的时候很难看的，您看了更生气，恶性循环。”

顾衍的耳尖从红变成血红。

他应该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