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继续生气，然后今天之内就让财务把违约金打到他账上，从此这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靠近他。

但江星野没有。

他在道歉，在认错，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当时在包厢签合同的时候多狂妄，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说了，他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没忍住，他以为你没推开他就是可以】

顾衍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以为，他凭什么以为？他没长嘴不会问？】

然后另一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他问了，他问了可不可以吻你】

顾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推开他，他只是躲了一下，躲了一下之后还把手按在他胸口上。

所以江星野觉得他至少有一点喜欢他，这个推断从逻辑上来说不算全错。

【但他装哭，他肯定是装的】

顾衍又看了一眼江星野的脸。

【装的能哭成这样？眼泪又没法说来就来】

江星野又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向一边，像是怕顾衍看到更多他失态的样子。

“顾总，我知道您不想看到我了。您要是真的不想让我在这儿，我走。”

“但是您别因为我犯一次浑就判我死刑行吗？我的工作能力您也是知道的，求您别辞退我，您给我换别的部门也行，从总裁办调去后勤部也可以……”

说着，江星野的膝盖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

顾衍下意识把手往前伸了出去，又赶紧收回去。

【他在求你，他在求你给他留个饭碗】

【你刚才还说要给他推荐信推荐他去别的集团，人家不想要你的推荐信，人家就想待在这儿】

【因为他喜欢你，他说了】

顾衍把脸转向窗外，深吸一口气，脑袋里另一个小人又开口了。

【你不能心软，他越界了。他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这种人如果你今天不处理，明天他就会再亲一次然后你怎么办】

顾衍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江星野站在办公桌对面，穿着那件蓝白条纹衬衫，手里端着咖啡，笑得眉眼弯弯。

那样的早晨他过了多久？

一个月？半年？一年？

他发现自己记不清了，记不清从哪天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推开办公室门的身影。

顾衍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咖啡。”

江星野抬起头。

“明天早上，半糖。”

江星野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顾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起身之后规规矩矩地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将门带上。

顾衍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前那个江星野站过的地方。

然后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在椅子里。

“……没出息。”

第11章 落差感

江星野一直走到走廊拐角，脸上才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他没有回工位，先拐进了茶水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单手撑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刚才在办公室里把眼眶逼红的那股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

江星野对着茶水间的镜子照了照，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唇角翘着一个得逞的弧度。

“吃软不吃硬。”

他舔了舔上颚，那岂不是哄着来就可以了。

但是……

江星野眸色动了动。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顾衍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咖啡了。

杯壁是温热的。

顾衍走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半糖，刚刚好。

他端着咖啡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淡淡地又喝了一口。

八点整，江星野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黑衬衫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姿端正，语气专业，把当天的行程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顾衍在他汇报到第三项的时候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星野没接这个目光，继续汇报第四项。

顾衍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接。

汇报结束，江星野合上文件夹，规规矩矩地退了两步，转身出门。

顾衍看着那扇门，手里端着那杯半糖咖啡，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然后是一整个上午。

九点半的会议，江星野提前五分钟把资料送进会议室，调好投影，给每个座位放上矿泉水，然后退出去。

顾衍进会议室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里面了。

十一点的部门汇报，江星野把部门经理领到办公室门口，敲了门，然后自己退到走廊另一头，连旁听都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