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顾总怎么就不能跟我谈恋爱了?(18)
过了很久,顾衍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几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地往外涌,热得发烫,从眼角滑进枕头布料里。
顾衍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上一次哭还是很多年前,他姐姐出嫁那天。
那天顾晴穿着定制的婚纱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西装领带整了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让他照顾好自己。
顾衍记得自己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头去洗手间待了十分钟。
那是他成年之后唯一一次掉眼泪。
他的家庭很好,父亲很慈爱,母亲也很温柔,两个人从他有记忆起就没红过脸。
他是顾家的长子,上头有个做服装设计的姐姐叫顾晴,从小就把他当宝贝似的护着。
他没有缺过爱。
从来没有。
他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环境里长大。
他物质不缺,亲情不缺,尊重不缺。
他的人生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三十一年来,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江星野的手段太卑劣了。
顾衍明知道这是手段,他在商场上见过的套路比这深得多,可那些都是工作,没有人把手段用在他本人身上。
一个助理而已,开了就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衍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把助理两个字咬得更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只是个助理,他只是一个签了合同的员工,他什么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哭?】
顾衍把自己翻了个面,仰面躺着,用手臂压住自己发烫的眼眶。
黑暗里他看不到天花板,只能感觉到眼泪从脸上滑下去。
他就是觉得委屈,没来由的委屈。
江星野,都怪江星野。
既然是你说的喜欢,那你倒是追啊,他又没说不同意。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他从来没被人追过,从来没有人敢追他。
你都已经闯进他生活里了,你都已经让他习惯你了,你凭什么又突然变成标准助理?
凭什么?
顾衍把压着眼睛的手臂拿下来,翻了个身。
原生家庭很好的孩子也会有缺点。
他们一直被安稳地爱着,所以在感情方面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们明知道那是对方的手段,却还是忍不住委屈。
顾衍的弱点就是如此。
他从来没被人冷落过。
从来没有人敢在把他捧到天上之后忽然松手。
他的父亲不会,母亲不会,姐姐不会,他们爱他。其他人更不会,因为他身边的人全都不敢。
只有江星野。
只有这个狂得没边的混账,敢在他习惯了一个人存在之后突然收回所有特殊待遇。
顾衍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把手机从枕头旁边摸起来,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
他怕他不接,又怕他接了。
最后顾衍咬着牙,拇指用力摁了下去。
嘟——
电话拨出去了。
顾衍在听到第一声等待音之前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被子上。
他不敢看。
……
与此同时,迷径俱乐部。
江星野正歪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今晚人不多,沈以昭在旁边刷手机,沈以墨安静地坐在对面喝苏打水。
他今晚没什么兴致,脑子里一直在算一件事。
算算时间,他的顾总应该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再晾一天还是现在就收网?
江星野正在权衡利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来电显示:顾总。
江星野下酒杯,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贴上耳朵。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顾总?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回答。
“顾总?”
还是没有回答。
江星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那头安静得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江星野果断放下酒杯,站起来,顺手把沈以昭刚打理好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
“走。”
“去哪啊?”
“送我加班,我喝酒了。”
“卧槽,我也喝了啊!”
“让你哥送我。”
沈以墨面无表情地起身,从江星野手里接过车钥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迷径的大厅,推门而出。
沈以墨把人送到公寓楼下,钥匙往江星野手里一塞,自己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全程没有多问一个字。
江星野目送网约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身进了顾衍的家,走到顾衍的卧室门口。
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整间房子都沉在黑暗里。
江星野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