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沙发上，一个黑发男人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一沓文件。

他的腿上坐着一个人，也是一个男人，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看不到长相，只能看到一头柔软的棕黄色短发。

黑发男人似乎对腿上那个人的存在习以为常，他一只手在看文件，另一只手扶着腿上那个男人的腰。

黑发男人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寸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他的面相看起来挺凶的，眉骨高，颧骨也高，目测手上应该得握着几条人命。

“怎么回事，找我找得这么急？”

江星野偏过头看那个寸头男人。

那个男人赶紧坐直了，甚至刻意清了清嗓子。

“星野，你说咱们这俱乐部这么大，是吧？光场地就几千平，人员配置啊活动安排啊客户接待啊，哪样不要人管？”

“你看看现在，咱们就十个管理，十个！你知道十个管理人管几千平是什么概念吗？每个人平均管几百平，几百平啊！”

“而且这十个里面还有三个是挂名的，基本不来，实际干活的就七个，七个！几百平一个人！你不心疼我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你们不忙吗？一天都忙的脚不沾地了对不对！”

寸头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就像一条……

额。

关在家里一个月没人溜的傻狗。

寸头说着说着，还看了一眼江星野，又看了一眼坐在江星野旁边的顾衍。

他的目光扫过顾衍的时候停了一下，赶紧又移回去了，显然江星野没有主动介绍的人，他不会多问。

“所以我就想，咱们再招几个见习管理，招三四个就行，先跟着现有的管理人学习学习，等上手了再转正。你看，我这想法是不是特别合理？”

黑发男人，也就是李西烛，他把文件递给江星野。

那只搂着李西烛脖子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动了一下，自己给自己换了个位置，从脖子滑到了李西烛的腰侧，指尖懒洋洋地勾着他的衣角。

顾衍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又飞快地收回来。

“申请表，你看看吧。”

江星野接过那沓文件，在手里掂了一下，大概有十几二十页的样子，他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翻过去。第二页，扫了一眼，翻过去。

第三页，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手指停在纸页的边缘，没有继续翻，表情古怪。

“这什么玩意。”

江星野把那张纸从文件里抽了出来，放在茶几上，用指尖轻轻一推。

“这人是谁走后门塞进来的？”

“不靠谱，淘汰。”

寸头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话不能这么说，玩的疯不代表不靠谱对不……”

江星野伸手把茶几上那张纸拿起来，举在手里，念了备注栏里的那行字。

“此人社交能力强，人脉广泛，适合对外联络。”

“谁啊，这么会说，上辈子当媒婆的吧，三天换十个对象，叫社交能力强？那的确没问题。”

“但是，这种人不准进管理层，管理层是做事的地方，不是联谊会。你招进来的人，你要负责。他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

寸头不说话了。

“茉莉啊。”

“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算是半个会长了，要是夜……”

茉莉扑过来赶紧捂住了江星野的嘴。

是的，那个寸头男，那个五大三粗的寸头男，名字是茉莉。

其实顾衍从踏进这家俱乐部开始，就一直在扮演一个安静的角色。

他就坐在江星野旁边，不说话，不看人，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是听到这个名字，顾衍的高冷是无论如何都装不下去了。

他偏过头看着茉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都张开了。

“茉莉？？？”

顾衍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喊得太大声了，摆手想要道歉，耳朵从浅红变成了深红。

茉莉抬起头，眨了眨眼。

“嗯，茉莉，我名字，怎么了？不好听吗？”

顾衍嘴角抽搐着。

嘿，你知道吗？有个五大三粗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人的大汉，他的名字叫茉莉。

有一个大汉叫茉莉～长得魁梧又大力～

顾衍在心里把这首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他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想笑，他太想笑了...

顾衍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终于把那些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全部压了下去。

江星野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那份名单。

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文件，推到茉莉面前。

“除了那个三天换十个对象的淘汰，其他我没意见。”

“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