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分手……不要分手……”

“？”

江星野眨眨眼，仰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什么时候提分手了？

他只是说不想原谅他，他说的是【不想原谅】，不是【不想在一起】。

这两个词的区别，大概相当于【这道菜有点咸】和【这道菜不能吃】的区别。

他说的是【有点咸】，顾衍听到的是【倒掉】。

江星野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把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翻了一遍，没有一句提到分手，没有一个字提到结束。

但顾衍听到的是分手，理解的也是分手。

江星野觉得自己现在得笑一下。

他该笑的。

顾氏集团总裁，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可怜兮兮的趴在他怀里哭着说不要分手。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有些人能笑一辈子。

江星野扯了扯嘴角，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是比嘲讽先涌上来的是心疼。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顾衍的耳朵上。

江星野的鼻尖蹭着那片薄薄的皮肤，感受着那层皮肤下面的温度。

你爱天上的月亮。

你爱它在夜空中独悬的清冷，爱它不染尘埃的皎洁，爱它俯瞰人间时那种温柔的疏离。

很多人也会爱月亮。

但很多人会选择把月亮拽下来，丢进泥潭里，把月亮弄脏，折断它的光芒，把它锁进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月亮太远了，所以他们想把月亮攥在手心里，想让它只照亮自己一个人，哪怕月亮不再发光，哪怕月亮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江星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羞耻感。

让你的爱人哭，你很骄傲吗？

你这份感情当成什么了？

一场谁先低头谁就输了的比赛吗？

是，你是赢了，你让他认错了，让他道歉了，然后呢？你得到什么了？

让你的爱人为了你们的感情担惊受怕，你很自豪吗？

让他觉得他随时会被你丢掉，你很得意吗？

你觉得这展现了你的个人魅力吗？

把他拿捏住了，他离不开你了，他很怕你离开，你觉得这很爽吗？

你的爱人在你怀里哭，在你面前低头，你在干什么。

江星野闭上了眼睛。

厌恶。

自我厌恶。

他伸出手想把顾衍从怀里挖出来，他想看看他的脸。

顾衍不听，他抱得更紧了。

江星野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江星野，你大概是最失败的爱人了】

【你怎么把他养成这样的】

【你以前怎么信誓旦旦，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你要让这个人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

【你做到了吗？】

顾衍该高高在上，该俯视一切，该驰骋商场，该在所有人的眼里闪闪发光。

他顾衍生来就是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他不该在你怀里担惊受怕，因为害怕你分手而流泪。

他不该哭。

他从来不该哭。

他该笑。

他该幸福。

【你没有带给他想要的幸福】

【太不应该了】

【江星野，你真是全世界最失败的爱人】

【你这么做不是来爱他的，你是来摧毁他的】

江星野把手轻轻放在顾衍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阿衍。”

“你抬头，看看我。”

顾衍没有动。

“看看我，好不好？”江星野的语气软了下来，哄着他。

顾衍从他胸口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红透了，肿得不像话。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江星野试探性地亲了亲顾衍的眼睛。

“刚刚凶了您，该道歉的。”

顾衍垂下眸子，伸出手，掐了下江星野的胳膊。

“……我也不原谅你。”

江星野侧过头，蹭了蹭顾衍的脸。

“我刚刚说不原谅您的意思是，光道歉哄不好我。”

“您得哄哄我，这事才能过去。”

顾衍眨眨眼，耳朵红了，唰地一下从头红到尾。

他的脸也红了，从脖子开始蔓延，整个人红得像一颗汁水饱满的草莓。

“你……”

江星野伸出手，扣住了顾衍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两个人的距离从鼻尖贴着鼻尖变成了嘴唇几乎要碰到嘴唇。

“哄哄我，我很好哄的。”

“您先哄哄我，把这件事翻篇，我再来哄您。”

顾衍在心里把江星野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不知羞耻，得寸进尺，得寸进尺，不知羞耻。

江星野眉头一挑，开始加码。

“把我哄好了，我就把那份文件批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