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岚猛地回头看向我，我从他眼底看出一丝惊慌，紧接着就被他狡猾地藏起来。“我就问你最后一次。”我逼近他，试图亲口听到那个答案。

"..."

"我也最后告诉你一遍，我跟你爸什么关系都不是。"

"是吗？"我冷笑，放开了他。

...

我们好几天没说话，他早早去上班，晚上回来就钻进卧室里面不出来，别说对话了，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这样倒也好，省得我看见他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生气。

志愿指导家长会在周四召开，我在班里向来特立独行，班主任对于我家长的缺勤早已习以为常。原定九点钟在班级里召开会议，过分积极的家长们在八点钟就来得差不多了，原本不大的教室塞得满满当当，我坐在课桌前，原本同桌的位置坐了个快谢顶的中年男人，想必是他的爸爸。

临近九点钟，斜后方伸来卷成筒的打印纸敲了敲我的肩膀，我循着这方向看去，差点还以为我看错了——来的人正是池岚，他穿得工工整整还系了领带，头发也比之前短了许多，整张脸干净利落，优越的五官完全凸显出来。

"你赶紧起来。"他左顾右盼，看得出他第一次当"家长"挺紧张的。

"你来干什么？"我硬坐着不动，跟池岚较劲。

"你班主任叫我来的，别让我丢人行吗？丢的还是你的人。"

"我的人..."我心中默念这几个字，环顾四周后还是给他让出了位置。

报考志愿无非就那些注意事项，我心意已决，没什么好听的，和我站一排的同学心气浮躁，根本没耐心听班主任啰嗦，嘀嘀咕咕吵个没完。

"诶，商远岫，你位置上的是你哥吗？长得好帅啊。"我旁边的人问起我。

"不是。"我否认，并不想和外人讨论池岚的话题。

可一旦掀起了这个头，关于池岚的话题没完没了，"那他是你亲戚吗？多大啊，感觉就比我们大一点。"

"是啊，你说我能不能去要个联系方式，光看见侧脸就感觉他长得好好看。"

"..."

妈的就连在学校都不能让我安心，我烦躁到了极点，压着火气说，"不能。"

"别这么小气啊，你有这么帅的哥哥还不让别人认识一下。"

狗屁哥哥。我在心里骂道，他跟我爹有一腿都能当我小妈了。

第25章 诺基亚

会议结束后志愿参考书发给了家长，我冷着脸去找池岚，他把书递给我，说他今天开了车来。秉持着有车就坐的原则，我跟着他走了。

"你考驾照了吗？"池岚边发动车边问我，全程没看我一眼。

"没。"我实话实说。

"去把驾照考了吧。"

"有司机我考什么？"我含沙射影地看了一眼池岚。

池岚也不恼，徐徐说道，"前几天是我做得不好，我喝醉了我检讨，你别把这件事放心上，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他就一句话就这么简单带过了？我心中积压着的幽怨又开始作祟。

"你喜欢什么车，过两天我给你提了，就当我给你道歉了。"

我略显惊讶地扭过头看着池岚，没有男人不爱车。

...

何兴催我找那份拆迁文件已有本个月，尤其我高考结束后，我嘴上承诺会帮他找找，心想随便在我爸卧室那里翻一翻就当应付了，想必他也不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家里。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整理我爸的遗物: 几件平平无奇却贵得要命的大衣，一抽屉的名牌手表，还有一把床头柜的钥匙，就是他衣柜里所有的东西。

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他的床头柜，里面只是摆满了用过的旧手机，从最古老的诺基亚到他上一次换掉的苹果手机，足足有几十部，里面甚至还有配对的已经淘汰了的充电器。我把那诺基亚拿出来，用旧充电器充上电，没想到这老古董现在还能开机。

伴随着一阵开机铃，这部老手机的全貌也展现出来，我笨拙地操控它的上下左右键，探索这老手机里面的功能。根据这手机的年代，这应该是我爸十八九岁的时候用的，那时候手机也只有接收电话和短信以及简单的摄像功能。

我打开相册，里面的照片清一色的马赛克风格，并且伴随着绿色的滤镜，十分有年代感。前几张照片都是风景，不知道来自哪个公园的花花草草，偶尔出现的路人穿着白蓝条纹的polo衫和七分休闲裤，背后老旧小区的红砖墙上爬满绿色的植物，白色水泥围杆被霉斑侵蚀了一半。

大约几十张照片翻过去，里面开始出现学校的影子，几十年前的桌子和黑白和现在一样，学生没有统一的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有四五张拍的照片几乎分毫不差，都是在走廊上拍，角度对着斜对面，我注意到有几张出现了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