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30)
他抬手,指尖刮了一下少年的下巴,“今晚,不用等我了。”
我何时等过你?你不来才是正好!
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帘拢之外,王琢这才起身,来到桌案前,凝神静气,继续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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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日,谢氏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去见王寂。
王寂自离了玉栖苑,便搬入清和园。更为宽敞、也更符合他如今三品中书侍郎身份。
此园原是太老爷和太夫人的居所,太夫人仙逝后,先老爷又命人修缮了一番,便让王寂住了进去。
谁曾想,王寂刚搬进去不过半载,先老爷便毫无征兆地暴毙而亡。
府里请来的相师皆道,王寂身为孙辈,却占了祖辈的居所,这是坏了规矩,冲撞了祖宗的英灵,这才降罪下来,先老爷是替王寂挡了灾。
相师还称王寂必须即刻搬离清和园,否则王家日后必有大祸。
谢氏将相士的话告知王寂,劝他离开清和园,王寂却不听,继续任性妄为地住在这里。
谢氏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王寂是否自己亲生的,他为何如此不服管束,跟听话孝顺的老大王瑾完全不同。
谢氏坐于正厅主位。
王寂躬身道:“母亲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谢氏道:“你三舅父被下了廷尉狱,这事儿你就打算袖手旁观,不管也不问吗?”
王寂道:“三舅父触犯的是国法,儿子如何管得了?”
谢氏说:“你与陛下联手搞什么新政,动的就是世家的利益,这事儿本就是你挑起来的,你如何管不得?”
王寂道:“儿子不过是个三品的中书侍郎,那御史台和廷尉府,可不归儿子管辖。这朝廷自有法度,哪怕是皇亲国戚,也得按律办事。”
谢氏见王寂态度坚决,不得不放低身段,声音柔和下来,“寂儿,你三舅父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那是要掉脑袋的啊!不仅是他,谢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也可能因此事受到牵连。眼下,你不念谢家的情谊也就罢了,难道连母亲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育你成才的恩情也不顾了吗?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保住你三舅父啊!”。
王寂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母亲日后不再惦记玉栖苑,不再背地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儿子自然有法子,让舅父平安无事。”
谢氏闻言,双眼圆瞪,那日事情败露,王寂将半死不活的小厮扔回了她院子里,已让她颜面尽失,更是无声警告。她当时又羞又恼,正琢磨着换个更狠绝的法子去整治玉栖苑那小子。却不想她的三哥竟因卖官鬻爵、贪墨官帑抓入大牢。
她几次派人去传王寂,王寂皆以公务繁忙为由推脱不见。娘家那边催得紧,她这才不得不拉下老脸,亲自来见王寂。
王寂见谢氏面露纠结,迟迟不语,又道:“母亲别逼我将玉栖阁那位接到这清和园来,我二人朝夕相对,让天下人都知晓我王寂已有了心上人。届时,母亲想要的脸面和风水,皆会荡然无存。”
第17章
听闻这话,谢氏不由面色铁青。心中发起恨来。
恨王寂,也恨自己。
她恨当初,老爷过分宠溺老二,自己疏于管教,才致使他长成如今目无尊长,无情无义的性子。
谢氏踌躇半晌,最终只得咬牙同意。
毕竟,除了王寂,谁又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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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琢又过了几日清净时光,王寂再次出现在玉栖阁。
王琢鲜少对王寂生出喜爱之情。
但今日,对王寂却是实在地生出几分欢喜的。
因王寂要带他出府,去郊外围猎。
两人于山林间策马驰骋,一前一后,穿叶拂枝,不多时就来到一处幽静的溪涧旁。
王寂利落地跃下马背,走到溪畔,掬水而饮。那通体乌黑的骏马也通人性,学着主人的做派,垂首在水边饮水。
王寂捧起溪水泼在脸上,又自怀中抽出雪白素帕,拭去面上与指骨间的水滴。
后头跟随的扈从快步上前,从王寂手中接过湿帕。
王寂缓步来到王琢的马前,握住缰绳,道:“这处溪涧,上游设了多层滤网,水质极为澄澈甘甜,你要不要尝尝?”
王琢垂首望着王寂,这是少有的,他可以俯视王寂的时刻。
王寂也因仰头看他,不得不睁开那双沉重的眼皮,眸底被清明的天光照亮,瞳孔黑茶色的纹路清晰可见,整个人看上去温良和蔼了许多。
王琢忽地想在马上多呆片刻,便道:“我不渴。”
谁想那王寂却伸手一拉,竟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上来,在下落之际,王寂环抱住他,令他稳稳落地。
“你!”
王寂眉眼低垂,嘴角含笑,丝毫不觉自己方才举动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