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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意儿(46)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他辗转绕开王府大宅的戍卫,攀越层层高墙,终于来在洛阳长街。待天光大亮、城门启开,他持户牒验过,一路无阻出了城。

没想到如此顺利,王琢有些忘乎所以。

他沿官道行至晌午,抵达一处驿站茶肆歇脚,唤了热茶与几碟小菜。

待他撸起衣袖,夹菜送入口中,正欣喜地大快朵颐时,脖颈忽地一凉——数把钢刀已然齐齐架在他的肩上。

周遭食客惊惶四散。

王琢直挺着脖颈,眼珠转向一旁,见一人从侧栏跃入,正是玉栖苑的门神之一。

四下围拢而来的,也是苑中熟稔的面孔。

王琢嘿地咧了下嘴,“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可否放我一马?”

那人面无波澜,浑似木石机关,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走!”

于是,只跑了半日的王琢,被侍卫拎回了玉栖苑。

王琢原以为会迎来王寂的疯狂报复,心下惴惴不安,可接连几日,王寂都没现身。只是玉栖苑外的守卫,足足增了一倍,将这方寸之地围得密不透风。

王琢心道,不来倒好,他属实不知该如何面对王寂。

只是近日夫子和武师也没出现,他怀疑自己是否彻底被王寂软禁了起来。

他不由暗恼,王寂竟是如此小气,若真恨他入骨,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便是,这般不冷不热地晾着他,将他困于笼中日日煎熬,算什么英雄好汉?

转念又想,王寂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英雄好汉……

这样提心吊胆过了数日,王寂依旧杳无音信。

既逃不得,王琢便随遇而安,日日照旧研书、饲鱼、练拳,逐渐寻回几分往日宁静心思。

如此在玉栖苑熬了半月,某日一大清早,玉栖苑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侍女与小厮们步履匆匆,将苑中的细软、书画打包成箱,一车车地往外运。

王琢拦着正抱箱疾走的朝雨,“出了什么事?”

朝雨忙福身行礼,“奴婢不知原委,只是郎君有令,命苑中众人一个时辰内收拾妥当所有物什,不得耽搁。”

王琢立在原地,心头浮起不安。半月来王寂避而不见,却忽地要将一切搬空,定是出了大事。

是什么大事?王琢思前想后,却无头绪。

玉栖苑瞬息之间被搬得空空荡荡,王琢独坐高阁大堂的木榻上,双手搭在膝头,静静等着消息。

正午时分,王寂终于来了。

他身着玄色劲装,手提两柄长刀,全无往日的慵懒自在。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尴尬,那夜的荒唐并未因醉酒而糊涂半分,反而清晰异常,历历在目。

但这情绪不过弹指一瞬,王寂便敛了神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王琢的手腕。

“即刻随我出城。”

王琢茫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津关失守了。”

王琢暗自一惊,他记着王寂曾与他讲过,孟津关扼守洛阳正北黄河渡口,是帝都北面的第一道天险,乃咽喉之地。

叛军若要取洛阳,必先渡黄河破此关,此关一失,黄河天险便成虚设,北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抵洛阳城下。

前几日城中尚且一派太平祥和,怎么不过数日,就生了这样的变故?

可他心中又隐隐忆起,谢莲与王寂,曾数次提过边关吃紧、天下将乱的话。

或许周遭原本就一直危机四伏,只是他在玉栖苑呆的久了,从未真正触过千里之外的乱世风雨罢了。

王寂见他脸上疑惑,抬手拢了拢他的衣领,递给他一柄长刀,道:“路上再细说,现下跟紧我,莫要走散了。”

长刀入手,沉坠的触感让王琢脑子清明很多。

王寂给他刀,意味着这绝非一场寻常的逃难,而是命悬一线的厮杀。

他未再多问,反手攥紧刀柄,任由王寂拉着往外走。

一出玉栖苑,琅琊王氏偌大的府邸早已没了往日的世家威仪。

各房的夫人小姐、公子老爷们,往日里皆是锦衣玉食、步履从容,此刻却个个面色惶急,或抱着锦盒细软,或被侍从半扶半托着,跌跌撞撞往府门去。

仆从们更是乱作一团,哭喊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满院皆是仓惶。

王寂目不斜视,拉着王琢,在十几名侍卫的陪护下,自偏门而出。

门外一队精锐铁甲侍卫正守着一辆宽大马车。

二人登车,侍卫扬鞭催马,马车快速驶离王府。

直至车帘落下,王寂才松了攥着王琢的手,靠在车壁上,开始细说原委。

“西平王司马烈勾结鲜卑部反叛,率大军突袭孟津关,守关将士猝不及防,关隘已破。如今叛军早已渡过黄河,正举兵翻越邙山,洛阳守军虽在邙山高处设了最后一道防线,却已是强弩之末。朝廷早前发了急檄,令各地驻军驰援邙山,可诸藩王各怀心思,或争城夺地,或按兵不动,竟无一人奉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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