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82)
王琢最后看了眼王寂,想再劝他两句,却已没了力气,实在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王琢感觉口干舌燥,悠悠转醒。
他试着攥了攥拳,恢复了些气力,身子也不觉得冷了。
睁眼没瞧见王寂,只听到一阵阵“嚓、嚓”声。
他循着声音向另一侧看去,见王寂正侧着身子,手握刀柄,一下一下地刨着土。不知刨了多久,已然刨出个两人宽的坑来。
王琢不知他又在搞什么名堂,双眼微眯,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王寂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王琢,一双眼已红得像鬼,脸好像陡然瘦了一圈。
王琢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引得两声呛咳,挣扎着坐起。王寂将刀柄一掷,扑了过来,将王琢拥进怀里:“你没死!”
王琢茫然不解,“我原本也没死。”
王寂又松开他,上上下下直要将他看穿:“真的没死?”
王琢道:“真的没死。”
王寂似乎终于还了魂,长出了口气,道:“我方才大抵是打了个盹,梦见你去了。惊醒后叫你半晌,你没反应。摸摸你身子是凉的,呼吸也好像没了,还以为你已死了。”
王琢说:“我睡得沉,你叫我或许没听到;我退烧了,身体自然是凉的。呼吸当然也在……可能比较微弱。”
王琢想王寂应当是被梦魇吓着了,一时失了神智,才误以为自己死了。
可刨坑又是做什么?
王琢瞥向那个土坑,问道:“为什么挖坑?”
王寂眼神已全然恢复清明,偏头去瞧那坑,顿了片刻,极轻地“嘶”了一声:“我也不知,莫要去管它了。”
他取过水囊喂王琢饮水,又问:“真的没事了么?”
王琢说:“没事了。”
王寂道:“饿么?”
王琢说:“有些。”
王寂自行囊中翻出一块蒸饼,递到王琢唇边,“先吃些垫垫肠胃,待会我去寻些野味。”
王琢接过蒸饼,说:“不要去寻了,就吃这个吧。”
他视线又落回那个坑上,总觉着哪里不对,抬眸去瞧王寂,问他:“那个坑……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
王寂却不答他,忙要起身,“我还是去周边探探看有无野味吧。”
王琢一把扣住他的腕骨,将他往身前一带:“现在这里也不安全,周遭危机四伏,你不要去寻野味了,我们吃完干粮就继续上路。”
王寂顺着王琢的力道跌坐回去,接过王琢递过来的干粮,低头吃了起来。
王琢盯着王寂,这人平日里八风不动、厚颜如城,眼下竟难得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一直垂着眼眸。
那厚密的睫毛垂着,却遮不住他眼底没褪净的血丝。
王琢冷不防地问他:“我方才要是不醒过来,你是不是已将我埋了?”
王寂眼睫动了动,这才抬眸望向他。
他缓缓抬手轻抚王琢脸庞,温声道:“放心,那坑原是为你我二人同备的,黄泉路远,断不会教你孤身一人。”
他又长舒口气,笑道:“不过还好,你没死,真是万幸。”
王琢头皮一凉,哪里还好了?
不过一点皮肉小伤,竟险些赔上两条人命。
至于这样小题大做么?
王寂此人,带在身边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第43章
王琢觉得, 日后行事绝对不能全听王寂的了。
细细回想过往,此人虽大多冷静果决、谋算有度,但骨子里很难说没有点疯的成分。
经此一役,也算小有收获, 让他对王寂的脾性, 又多了几分透彻认知, 不至于往后再遇见怪事他无法招架。
王寂反复确认王琢真的无碍了, 重归了往常的从容,只偶尔会凝着王琢腹部出神。
王琢明里暗里点了他几次, 这刀伤与他无干, 莫要往自己头上揽责。
可瞧王寂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王琢知道劝也白劝,索性由他去了。
反正, 他应当迟早会想通的。
王琢提议不必急着赶路,等过了新野, 找一处隐秘安稳的地方, 先修养一段时间。
王寂说:“好。”
两人沿着隐蔽小径走走停停, 两日后,接近了南阳城。遥遥望见城郭上空狼烟如柱, 沉闷的擂鼓声远远传来。
他们伏在山坡的蒿草丛中凭高眺望,见城外赤旗蔽日,两军杀得难解难分。因离得太远, 看不清旌旗,也不知又是哪股势力在攻城。
王琢道:“看来南阳过不去了, 绕道吧。”
王寂说:“好”。
两人避开南阳城至新野的官道, 沿白河两岸小道行进。
王寂每日都会观察王琢的伤口,眼看着年轻的身体愈合飞快, 一天一个变化,王寂虽然没笑,但眼睛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