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珰(48)CP
直到某日,谢养看到沈郁捧着那包着封皮的书倚着软榻读,平日里沈郁看书习字从来都是端坐案前,这还是第一次离他远远的,谢养便有些困惑,问沈郁为什么不坐在案边看,沈郁回答道:“油灯费眼,我坐在这,就着天光读正好。”
谢养不疑有他,自己坐在案边处理军务,待过酉时,天光暗淡,谢养再朝软榻看去,沈郁不知何时睡着了,呼吸平稳,袍衣堆叠,发丝凌乱,古籍平摊在小腹上,细长的手指附在书脊上,曲子糕就匍在旁边,尾巴尖勾着沈郁的小指。
窗棂未关,谢养担心霜降了的寒风侵扰了沈郁,便走过去关了窗,将衾毯轻轻地盖在沈郁身上,抽出他手里的书,正想放置一旁,却瞥见一段字:“长亭畔别了张生,好生放不下,老夫人与梅香都睡了,我私奔出城,赶上和他同去……”*
谢养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凑近看了些,读完整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以为沈郁书架最上面一层是什么宝贝,原来藏着的是这莺莺话本,不让他动,是怕惹他招笑?
谢养觉得沈郁愈发有趣得紧,平日那般古板正经的人,背地里却喜欢看这些情爱话本,谢养颇有风度地将话本重新放回沈郁手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将团成一团的曲子糕抱走,免得扰了沈郁的梦,重新回到案后,磋磨军务。
一晃立冬,赤绥城下了第一场初雪,沈郁在屋内看着满院白雪,等了许久都未见谢养身影,心想落了雪应当不会来了。
可又不死心,沈郁抱着猫穿过月门,来到正厅,岑小凤见沈郁出来,立马迎上来:“督公怎么出来了?这外面没烧地龙,小心着凉了身子。”
沈郁披着狐毛大氅,余光朝门口望去,低声道:“今日若是谢养来了,便叫他走正门。”
岑小凤望着院子里的大雪,嘟囔道:“下这么大的雪,应该不会来了吧。”
沈郁抚猫的手一顿,淡淡道:“不来就算了。”vb:拍.了.拍.沐.整理
平日岑小凤一百个不愿意谢养来,可看到自家督公落寞的神色,岑小凤又顿时心软了,心想再等个一时半刻,若是谢养不出现,他就去谢府把人抓来。
沈郁没回去了,就坐在正厅观雪,岑小凤端了个火盆放在沈郁脚下,跟沈郁一起等了半个时辰,都未见人上门,沈郁缓缓收回视线,叫岑小凤关门,不等了。
岑小凤纠结道:“要不我去趟谢府……”
沈郁摇头说不必,抱着猫穿过长廊,朝寝院走,远远便听见院中传来轻响,沈郁眉心一动,步伐都快了许多,跨过门槛,穿过腊梅,一眼便看到了谢养。
谢养站在檐下,将落下的新雪聚成一堆,捏了一排的小猫雪人,放在沈郁窗前的长廊栏杆上,这样屋里人能够推窗即见。
沈郁怔愣地喊了他一声,谢养回过头,看到抱着猫站在拱门处的沈郁,身量修长,衣袂翩跹,庆幸道:“房中不见督公,我还以为督公出门了。”
随后他指了指面前一排小猫雪人,笑眯眯对沈郁道:“督公快来看看,我捏的小猫跟曲子糕有几分像?”
沈郁走过去,望着谢养冻红的大手,眸中率先闪过一丝心疼:“今日落了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过来了?”
“我若是不来,肯定得提前知会督公一声。”谢养说话间又捏出一只小猫头,“可我转念一想,就算是知会督公,也是要来的,那不如就过来了。”
他将捏好的小猫雪人递到沈郁眼前:“这雪人小猫,督公喜欢吗?”
沈郁抿着唇,自然是喜欢的,可是看到谢养指节通红,还是忍不住蹙眉训斥:“手冻伤就好了。”
谢养搓了搓手,道:“一点都不冷。”
沈郁还是拉着谢养进了厢房,朝火炉内加足了银丝炭,给谢养暖手,半句不提小猫雪人,可等谢养一走,沈郁便倚窗欣赏了许久,等来年开春雪化之时,又叫人把那些小猫雪人全都放入冰窖,每一只都认真地存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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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西厢记》原文
第26章 走正门
秋天三害一除,城外还有大批流民未处置,对愿意回原籍的流民,政府颁发路引和资费,将人遣返回去,余下回不去的,便设福田院安置住下,再由政府按户授田,每人分了三十亩水田和耕牛种子,确保所有流民能够回归土地,自给自足。
如今腊八将过,新年将至,谢养和沈郁打算去实地勘察,看政令下达是否落到实处,百姓手里的粮食能否过个好年。
福田院集中设在城外五公里处,屋舍俨然,鳞次栉比,围绕村舍四周是农户新开垦的荒田菜地,谢养和沈郁的马车穿过路道,望着白茫茫一片雪地,厚厚白雪下藏着过冬的白菜,被雪压过后的白菜口感清甜,有菜才有生活,谢养的心放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