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11)
姜如生其实跟施呈不算熟,但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过这种本质关心的责怪话语,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十分亲切熨帖,忍不住带了些亲近求饶的语气。
没人能受得了姜如生这样,施呈也不行,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麻烦你了,施呈,多谢。”姜如生真心实意地说。
“这有什么,都是同学,原祈跟你关系又那么好,应该的。”施呈道。
“我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嘛?呈哥。”姜如生听见原祈的名字,静默片刻开口,“我去海市动手术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原祈。”
“那不行!其他都好说,我这不告诉原祈要是被他知道了,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施呈大声嚷嚷着拒绝。
“算我求你了,我…不想麻烦他……”姜如生轻声道。
“你们之间谈什么麻烦呢?如生啊……诶,算了,你要真想瞒着那我就不说,但我劝你别一直瞒着,找个机会自己跟他说。”
“你们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施呈又重复了一次,“真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当天晚上姜如生就住进了海市某三甲医院的耳鼻喉专科病房,病房是两人间,隔壁是个大爷,鼻子大体有问题,呼噜打得震天响,响也就算了,大爷这呼噜打得惊心动魄,窜天的响动之后就是一阵漫长的静默窒息,就在你以为他要背过气去时,又猛地爆发出下一轮轰鸣。姜如生听得心惊肉跳,整晚都竖着耳朵,随时准备跳起来替他按急救铃。
姜如生睡不着,甚至躺下就有一种气管被压迫的窒息感,无奈他只能半靠着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悠悠映着他半张脸。
手机不断震动,大黄脆弱的消息跟雪花一样簌簌朝他砸过来。
大黄:我就说!我就说不是咽喉炎那么简单,你非不信!
大黄:操了!长这么老大!我看网上说再大点挡住气管,你都能活生生给自己憋死!
大黄:不行,我今晚就收拾东西去海市,你他妈不早说!我就该跟你一班高铁去的,现在票都没了……不行,我直接开车去。
姜如生敏锐地捕捉到“他妈“两个字眉心一跳,心说我是不是太给他脸了?但看到大黄是真的想开车过来又急忙打住。
姜如生:别!大哥,算我求你!公司还指望你呢,你来了谁来帮我处理池砚舟的事儿,这业务现在一点错都不能有,得有人盯着。
大黄:你他妈都这样了还想着业务!
姜如生:别人不想,但我得想。我废掉半个喉咙谈回来的业务,你给我让到嘴的鸭子飞了试试呢?
大黄无力反驳,在手机那头生闷气.
姜如生安抚道:安啦,真不是什么大手术,就一根管子伸进去咔嚓一下,刀口都见不着一个,能有什么事儿。
大黄:那边有人陪你吗?
姜如生:有的,我最好的朋友就在海市,他来陪我,放心吧。
放下手机送走大黄,姜如生胸口那股窒息感再一次袭来。
他最好的朋友的确就在海市,可有些事情他还是想一个人承担。
他和原祈之间,少点牵扯,对谁都好。
第二天上午姜如生就见到了施呈的堂姐施语,施主任看起来比施呈大不少,年近四十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精明干练。
她迅速给姜如生开了一系列的检查并安排好了第二天上午的第一台手术。
“小手术,不用太担心,”施主任翻看着姜如生新做的喉镜报告,接着抬起头来环顾了一下病房四周,“不过,一个陪护的人都没有吗?家属呢?父母之类的。”
“他们……他们有事儿过不来。”姜如生轻咳了一声。
施主任眼光何其毒辣,从姜如生一闪而过的异色中立刻明白了姜如生的欲言又止。
“行吧,父母不到也没事,但最好还是有人陪护,你术后说不了话,需要人帮忙照顾。”
姜如生点点头:“已经找好护工了,放心。”
施主任走后,姜如生独自一人穿梭于各个检查室。颜洛、施呈、大黄的电话和信息轮番轰炸,应付检查的同时还要安抚一众“知情人士”,身心俱疲。
倒回病床那一刻,他本以为会因次日的手术而辗转难眠。然而事实是,极度的疲惫瞬间将他淹没。他甚至没听见隔壁大爷那标志性的“死亡呼噜”,头一沾枕头便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医院早已进入白日的繁忙。因为是第一台手术,转运床已静静等在病房门口。姜如生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他自己走到门口,爬上那张窄窄的转运床,平静地被推往手术室的方向。
手术的确不大,姜如生觉着自己睡了大半年来最安稳舒适的一个觉,这是他睁开眼之后,总结出的第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