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187)
此刻,那颗雷显然在姜任和莫成韵的脚下震了震。
不过……
他们对姜如生的态度收敛了,但对原祈的宽容却没有同步跟上。
姜母的目光从姜如生身上移开,落在原祈身上的时候,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针。她记得这个男生。记得他在走廊上对她的出言不逊,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无处安放的变态掌控欲”、“自己活不出个人样就在孩子身上找存在感”。
她刚要动身拦在原祈身前,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原祈的手和姜如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动作的,可能是姜如生,可能是原祈,也可能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
十指交扣,松松地搭在床沿上,像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姿势。
莫成韵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先是整个人僵了下,然后瞳孔剧烈收缩,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东西从眼底浮上来。姜任也看见了,他的反应比莫成韵慢半拍,但当他终于看明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转向红梅,声音还算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师,能不能让不相关的人先走?如生我们照顾就行。”
原祈的眉头拧起来。他刚要开口,忽然感觉手心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是姜如生。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猫爪子在心口上踩了一下。
原祈低头看他,不过挠他手心的人去却只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抿着。不会,那只手又挠了他一下,像是在说“走吧,没关系”。
尽管并不放心,但原祈还是选择尊重姜如生,他站起来,目光不冷不淡的,一一扫过姜任和莫成韵,随即转身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姜母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如生,你真就非要跟他这种人缠在一起吗?”
姜如生没有回答,他始终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画,让他移不开眼。他的沉默像一堵墙,不高,不厚,但密不透风。
莫成韵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不是无言以对,不是理亏词穷,是无所谓的默认。
“是不是他带坏的你?”姜母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他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姜如生闻言,终于舍得从天花板上移开双眼,转过头望着她。
那目光很冷的很,没有丝毫的温度,瞅得人心寒,就像冬天的河水,表面上结了一层冰,底下的水也早已冷冻静默。
“我现在……怎样?”他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莫成韵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同性恋,变态,恶心。
随便哪个在她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倒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旦说出口,就捅破了,再也收不回去了。
姜如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蕴含的嘲讽却绵长不断。
“我现在这样,”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往墙上钉钉子,“拜谁所赐,你真的不知道吗?”
姜任的脸色变了:“姜如生!”,他厉声道,“你不能跟妈妈这样说话!”
姜如生眼神都没有分姜任一个,他的目光始终停在莫成韵脸上,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涌动着愤怒、恐惧、羞耻等诸般情绪。
“我不想跟你们多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论是不是他,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这个事,都是既定的事实。”
就这么轻易的说出来了,角落里沉默的红梅震惊地后退一步,高跟鞋差点都没能站住。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的嘀嘀声。
姜如生显然还不准备放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好面子,”他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也尊重你们。我不会大肆宣扬,我会保有你们视如生命的脸面,谨慎卑微地活下去。但也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一片青黑,所有的疲惫被他一一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决绝。
“如果你们再逼我,”他说,“我发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不下去。上次是捅脖子,下次可能就是心脏。”
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它比任何嘶吼和哭喊都更有重量。
原来如此,红梅听得心惊肉跳,却也恍然大悟——原来姜如生脖子上的伤口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