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214)
原祈点点头,并不反驳姜如生,只默默走到房间套了个软垫过来,把姜如生跟小鸡仔似的一拎,往他屁股底下塞了进去。
啧,姜如生十分没面儿,但多了个垫子的确舒服很多,他只能红着脸狠狠瞪了原祈一眼,眼神中骂骂咧咧。
原祈这几天被瞪习惯了,接受良好,转身去浴室冲澡,出来的时候他不放心地想再叮嘱姜如生,但探头一看这人又开上线上会议了。
原祈操心如老妈子,只能在走之前手搓一张小纸条贴冰箱门上,以防姜如生因为对家里一无所知而选择在床上躺尸一天保存能量。
姜如生开完线上会出来的时候原祈已经走了,他走到厨房,便利贴就贴在正对着他的冰箱门上。
——粥在锅里,记得复热一下。肉在微波炉里,再转两分钟就行。药在床头柜,记得吃了午饭再吃药。别总坐着,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没事儿就给我打个电话。
姜如生靠在沙发上举起原祈留给他的纸条反复看了,得出两个结论:
切,谁没事儿了,我事儿多着呢。
这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等吃完午饭重新在书房坐下,姜如生对着散着荧光的电脑,感觉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其实该有的动静都有,空调运转的微响、微信群震动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吧,都冰冰凉凉的。
姜如生沉默着坐了会儿,觉得无聊,于是拿起手机翻了一圈。
三十岁男人的朋友圈也显得无趣,没结婚的旅游、结了婚的晒娃、卖保险的大秀精英人生、娱乐圈的痛骂某某艺人。
池砚舟发了一张程澈在KTV的照片配文“被埋没的音乐天才”,姜如生看到的时候在手机界面上找了老半天的点踩功能,但没找到。
md,微信团队能不能倾听一下用户需求,这个社会只能传递正能量的虚情假意吗?
再往下翻,一张照片让姜如生歪七扭八的身子一下直了起来。
——是原爷爷和海狗。
照片里原爷爷又瘦了不少,整个人皮包骨似的,本来矍铄的精神也似乎不见了踪影,他蹲在地上,侧脸垂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海狗,海狗也很老了,鼻头全白了,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趴在地上,任由原爷爷一下下摸着。
朋友圈是陈福发的,就是姜如生那个远房亲戚,如今正照顾着原爷爷。
姜如生想了想,给陈福的微信拨了个视频通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视频那头,陈福的脸出现在画面上,见着姜如生十分惊喜。
“如生,怎么这会儿有功夫打电话,空着呐?”陈福笑着问。
“叔,我今天没上班,闲着,想着给你俩打个电话,原爷爷咋样了,都还好不?”
陈福后头不远处似乎响起了熟悉的叫唤,不会儿,一个黑瘦黑瘦的小老头颤颤地出现在镜头框里,正朝这边走过来。
“您耳朵挺灵啊,在房间里都听得见。是,是如生,来来来您跟他说,我去给您煎药去。”
镜头一阵晃动之后,原向前的脸出现在里头,他的脸凑得很近,占了半个屏幕,像是还没搞明白怎么用这个功能。
也正是这个距离,姜如生才能看清原向前真正的情况,他的心霎时一沉。
太瘦了,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夸张,是一种病态的干瘪,老头的眼窝和脸颊都在往里陷,整张脸黑中泛着青,嘴唇毫无血色,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精神状态差了许多。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大得不像话,锁骨露出来,像两截枯枝突兀地支棱着。
姜如生能明白这个病到了这个程度发展的速度就是这样,甚至他觉得自己已经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可当真的亲眼看到时,他的呼吸还是猛的窒住了,双拳在身侧无意识握紧。
“乖宝?”原向前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又哑了一些,但老头见着姜如生高兴,笑得满脸褶子,“你咋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姜如生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吃了吃了,爷爷您才瘦了呢。”
见着姜如生,原向前浑浊的眼神又透出一点光亮,像城市里最后两颗没被云遮住的星。
海狗听见动静也从远处来了,蹲在原爷爷脚边,听见姜如生的声音他抬起头叫了两声,尾巴有气无力地甩了甩。
“海狗!”姜如生叫它。
海狗又甩了甩尾巴,接着趴下,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原爷爷和姜如生聊了几句,问他工作累不累,问原祈最近如何,问他和原祈咋样了。
这些事儿姜如生不信原祈没和老头聊过,但老头特意问他了,他也不好不答,只不过有些问题答得心虚,有些问题答得含糊,好在原向前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