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43)
原祈倒是没想那么多中二的想法,他抽烟完全就是被原老头带坏的,尽管原老头并没有此意。
但姜如生不一样,他的世界里没有抽烟的同龄人,大家都是传统意义上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尽管姜如生之前就知道原祈这人“不太行”,但也从未往他会抽烟这方面想过。
这一系列“新奇”的东西与优等生原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却又诡异的和谐,完全攥住了姜如生的注意力,将他带进了一个异世界。
那是一个姜如生心存渴望却又从不敢奢望的世界。
姜如生突然攥住原祈的手腕,冰凉的指尖不偏不倚正好摁在原祈无名指的陈旧烫疤上。
明明是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陈旧伤疤,原祈的无名指却在姜如生的手指贴上的瞬间无端一颤。
那是原祈初二时被炒菜锅烫的,当时家里只有他和老头子,而老头子那时候正发着高烧躺床上说胡话,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两个名字,原祈顾不上烫伤的痛,走去一把将老头的房门带上了。
"这里怎么了?"姜如生借着原祈的力道从平台上跳了下来,他的睫毛上坠着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这么一动,水滴便承受不住重量落了下去。
原祈没打算回答姜如生的问题,他的大拇指用力摁下打火机。
“扑哧。”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原祈看见了姜如生瞳孔里炸开的星点。
姜如生望着骤然绽放的火光,忘记了刚才的问话,他盯着那簇火焰的神色像是入了迷,于是他一点点靠近那簇烟火,也一点点靠近原祈。
原祈盯着在火光摇曳之间不断放大明灭的面孔,一时没再出声。
姜如生的的面孔很白,幕天席地之间,雨水仿佛将最后一层模糊的滤镜冲刷干净,原祈几乎能看见纤薄的表皮之下泛青的血管,蜿蜒曲折地布在他半垂的眼皮上,低垂的睫毛遮挡住姜如生那双被浸润的瞳孔,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但那颗从眼尾涌出的泪滴,却被原祈精准地捕捉到了,与落在脸颊的雨水不同。
原祈就是知道,那是姜如生泛着烫意的泪。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
这滴泪自然得就好似它注定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此时此刻。
恰恰好地,不偏不倚地,砸进原祈的肺腑之间,激起胸口一阵难捱的痒意。
那一刻,原祈突然觉得下雨天也不是如以往那般那惬意。
好像,让人有点缺氧。
怔愣之间,姜如生将打火机贴在了下巴上,跳动的光哗地爬上他被打紫的嘴角,那刺目的痕迹像是被火烤化的蜡,在火光中扭曲模糊。
原祈猛的反应过来,迅速抽走了打火机,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炙热的温度仅一点就粘上了那块伤痕,姜如生嘴角瞬间红了一块,搭配那块青紫的伤疤,显出一丝苦涩的狰狞。
“艹,你他妈有病啊。”原祈气急败坏地骂了句脏话,被姜如生这个疯癫的举动吓得心跳大作。
还是痛的,从姜如生的表情当中就能看出来,他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姜如生张嘴的瞬间就被刺痛激得“嘶”了一声,但偏偏就在这种情境下,姜如生竟然难得用他那残破的嘴角抿出了今天以来最开怀放肆的笑意。
原祈:……
原祈从前只觉得姜如生自尊心强、心思敏感,背地里再撺出些小打小闹的小叛逆,骂两句脏话翻两个白眼什么的,他从未发现姜如生还有这种偏执疯狂的一面,平日里清秀乖巧的面孔被嘴角的弧度扬出了一股令人目眩神迷的诱人神采。
原祈知道自己算个烂人,烂人感兴趣的从来不是乖孩子。
所以他第一次对姜如生产生兴趣,就是在他发现姜如生其实也会骂脏话之后。
而现在,疯癫升级。
原祈看着姜如生的笑容,他想:
乖孩子他不感兴趣,但披着乖孩子外皮的小疯子,他颇有兴趣。
小疯子拽住原祈,十分执拗地将原祈攥着打火机的手重新举起,姜如生冰凉的指尖覆盖住原祈发热的拇指。
再一次按下的瞬间,火焰重新燃起,姜如生痴迷地望着眼前的火光,两人都没再说话。
雨在一片寂静之中逐渐变大,那簇焰火在风雨中摇摆、颤抖、挣扎,诉说着自己的孤独与无助。
“呼。”
直到某一个瞬间,原祈吹灭了垂死挣扎的火焰,那道阻隔彻底熄灭在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之间。
也是那一刻,原祈听见了姜如生的笑声,低低地,喘着隐忍的小气。
原祈定定地看了姜如生一眼,收回视线突然开口,说了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