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62)
“嗯。”
姜如生刚红着脸点了点头,就听见走在颜洛另一侧的原祈传来一声嗤笑。
这种笑姜如生太熟悉了,一听就没憋好屁。
但姜如生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
兜里的MP3一曲终了,姜如生嗅到了“相思”的味道。
他很喜欢方大同的《红豆》。
没有高下之分,比起王菲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空灵哀愁,他只是觉得方大同更像是一位他的老友,他们可以一起坐在雨后的楼顶天台,分享一听冒着气泡的冰可乐,那个带着黑色厚重眼镜框的男生会对你倾诉他的感情故事。
淡淡的,缓缓的。
你问他: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他不会喝酒,但跟酗酒似的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可乐,甜腻冲淡苦涩,他微微佝偻着背显得不太精神,但晃动在长空中的双腿却扬起了自由的风。
他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拿可乐轻轻撞了撞你的胳膊。
他说:你知道吗?我有一颗红豆。
你不解。
他眼角微眯,高高举起了那听可乐。
他说:我在守候,爱就不朽。
有了那个MP3之后,姜如生好像突然拥有了自己的小世界。比起颜洛,更不习惯的反而是原祈。
“那谁?能不能走快点?”原祈回头看着跟在后头越走越慢的姜如生,眉头皱得能挤死一只苍蝇。
姜如生双手插兜,一只耳朵挂着耳机线,表情显得有点陶醉。
听见原祈的声音,他一脸沉浸在艺术之中却被打断的不悦,从衣服兜里勉为其难地抽出一只刚暖好的手,朝原祈迅速挥了挥,接着赶紧重新缩回了兜里。
“行了你别管他了,走慢点就走慢点吧,反正晚自习还没开始。”颜洛拽了拽原祈。
原祈回头,没说什么,跟有些烦躁似的突然抬手撸了把微微有些长了的头毛。
颜洛垂眸看了眼从指尖抽走的衣袖,最终没说什么收回了手。
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姜如生现在有点嚣张,一只耳朵听歌一只耳朵放哨,他总觉着听着歌他写作业如有神助。
这套理论说给颜洛听的时候,原祈在一旁笑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死你。
姜如生在心里默默戳完原祈的小人,思绪又飘到了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比如最近是不是新一轮流感来了,教室后排怎么也有人一直咳嗽个没完?
直到衣袖被扯了扯,他才茫然抬头,透过一脸紧张又着急的小星星,姜如生正好对上后门玻璃窗外老歪巡视的目光。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耳机,得亏老歪晚上没带眼镜,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但就这会功夫,姜如生的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等老歪走远,咳嗽声源处飞来一张团成一团的纸条,刚好砸在姜如生脑门上,字迹潦草得快要飞起:
原祈让你请我喝一周奶茶,他说帮你放风是我的活儿!尼玛的你耳朵是有问题吗?我差点咳出肺痨!
后面还画了个愤怒的感叹号,笔墨深得快要戳破纸背。
姜如生看完朝后转头,这周刚搬到门边的施呈龇牙咧嘴地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姜如生一阵心虚,朝施呈弱弱点头以示敬意,接着目光一偏……原祈正低头做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施呈还在旁边张牙舞爪,原祈头也没抬,一巴掌拍在施呈后脑勺上。
世界安静了。
于是从这天起,优等班多了个尽职的哨兵。
施呈是个好同志,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该盯的是一点没落下。一旦嗅到敌情,他就开始展示他拙劣的演技:先若无其事地转笔,笔掉地上再捡个半天;要是蠢笨如姜如生还没反应,就开始疯狂清嗓子,咳得全班侧目。
一个晚上路过三次,三次都发现施呈在咳嗽的老歪实在忍不了了:"施呈,不舒服就去医务室。"
全班发出一阵哄笑,姜如生觉着自己要是笑了实在缺德得紧,他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余光瞥向后排,始作俑者原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所以姜如生和原祈都知道,姜如生的嚣张是被原祈用施呈的血泪一点点养出来的。
到了周五晚上,姜如生已经敢听着歌睡着了。
勤劳的哨兵终于遇到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眼瞅着老歪朝这边进发,施呈咳得几乎要撅过去,但姜如生显然把这动静当成了入眠的白噪音,他吧咂吧咂嘴,翻了个脑袋,表情安详。
直到哐当一声炸响在耳边,姜如生猛地惊醒。
"睡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原祈弯腰捡起散落的笔,眼角微弯,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姜如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