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87)
这是他这十五年,唯一能做的事情。
心口的某块地方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姜如生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潮热逼退。
海岛上的那颗《红豆》,跨越十五年的山海,重新落在了他的掌心,
但这一次不同,玻璃容器里风干的那颗红豆,穿梭十五年的光阴,正中他的眉心 。
他无路可逃。
晚上的时候颜洛给姜如生打了个电话,问原祈是不是来杭市了。
“你怎么知道的?”姜如生正窝在沙发上翻合同,闻言翻页的手一停。
“我不仅知道他来杭州了,我还知道他住在你的小区。”颜洛说。
姜如生顿了顿,逐渐明白过来:“他发朋友圈了?”
姜如生点开原祈的头像,朋友圈的第一条是一张熟悉的河景,正是姜如生小区前奔流不息的运河,原祈配文“新城市、新家、新开始”。
底下已经有一溜共同好友给点了赞,施呈嚷嚷着明天就来给兄弟暖房。
原祈意味不明地回了句:用不着你。
“原祈没邀请你去给他暖房?”颜洛跟长了千里眼似的,问得十分是时候。
“没……没啊。”姜如生有些心虚,其实下午逃离原祈家前,原祈就邀请他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就当暖房。
“姜如生,”颜洛语气一变,跟点名似的叫了声姜如生的全名。
“到!”姜如生实在怕了颜洛的班主任气场。
“能说点实话吗?”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姜如生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交代,“原祈是邀请我明儿个去给他暖房了,并且他不仅是租在我的小区,其实是租在我正对面的2502,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这话也是真心话,事关原祈,姜如生不想瞒颜洛,但也是真的怕颜洛听了难过。
“原祈没跟你说吗?”颜洛突然问。
“什么?”姜如生疑惑。
“就……算了没什么,”颜洛顿了顿,带着显而易见的诚恳,“生生,我对原祈没有想法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你和他不管怎么发展,都不用顾及我,这是我真心想说的话。”
姜如生有些震惊,这是颜洛第一次如此直白正式地跟他表达对曾经这段纠葛的态度。
“十五年真的够久了,你们……也熬得够苦了。”
“其实我今晚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你们其实,不用再对我抱有歉意,也不必因为这份歉意而压抑自己的想法和情感。”
“我知道你对他……”
“颜洛……”
姜如生喉头发涩,他不得不承认听见颜洛这段话他确实感到如释重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和原祈之间的问题也绝不止于此。
“洛洛,”姜如生很久没有这样叫颜洛的名字了,念在齿间心都软了一半。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希望你好好的,你说事情都过去了,我相信你是真的走出来了,我很开心,这是我这些年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说这话,姜如生含着十二万分的真心。
“我身边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走心的朋友寥寥无几,有一个算一个,我都放在心里珍惜得不行,你算一个,原祈也算一个。”
“我们三个这团烂账,能走掉一个是一个,你走得出去,想必原祈也可以,他可以遇到更好更适合他的人,我不想拖着他。”
“生生……”
姜如生将自己的位置压得太低了,颜洛不明白为何如此。
“况且我和他……也并非完全因为过去的事。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变了,我们也都不再是当年那些冲动固执的毛头小子,哪怕曾经的执念与情感再浓烈,搓磨了十五年,也不可避免地淡了碎了,我俩就是再拼拼凑凑,也不可能再拼回原样。”
姜如生的声音很轻,在电话这头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飘忽:“你知道吗?我在他家看到了十五年前我送他的那颗红豆。洛洛,我不是不懂他的感情,但……但就像那颗红豆,保存得再好,也只是颗风干的、不会再发芽的豆子。好看,珍贵,但又如何,我们没有未来了。”
电话那头的颜洛沉默了,他听懂了姜如生话里的意思——
十五年的分离,各自经历过的人生,那份少年时纯粹炽热的情感,被岁月风干、定型,成了相框里仅供缅怀的标本,谁也不敢轻易打碎玻璃,去触碰它是否还有一丝鲜活的可能。
“生生,”颜洛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理解,“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也可能只是被埋深了,而不是消失了。原祈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这次回来,租在你对面……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坚持吗?他在告诉你,至少他那部分,没打算让那颗豆子就这么永远风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