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99)
原向前听得耳朵长茧子,一点不想看见自己的大孙,拉着姜如生绕着圈打量,见姜如生如今好好长大了直道好。
“乖宝,怎么那次之后,你再也没来了,爷爷一直想你,海狗也想你。”原向前握着姜如生的手颤颤地拍了拍,刚一直怼天怼地的老人,这会儿语气中透出几分心酸与感伤。
十多年,对于老人和小狗来说,真的太久了。
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或许在某个普通的一天,在姜如生无知无觉中,他们就永远失去了那点微弱的羁绊。
姜如生如沐春风的笑容走到了终场,他撇下眼睑,眼底的痛色与落寞却还是被原祈精准地捕捉到。
“行了行了,人这不是来了么?”
原祈毫无痕迹地撇开原向前握着姜如生的手,将自己挤进他俩中间。
“该烧饭的烧饭,该休息的休息,别都杵这儿了。”
原向前颇为不满地瞪了原祈一眼,但想要给姜如生大展身手的心更为迫切,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冷哼一声钻进了厨房。
“早上去过你爷爷墓地了?”
海狗跟着原向前进了厨房,院子里只留下了原祈和姜如生,坐在竹搭的架子下。
“嗯,”姜如生点了点头。
“和你爸妈一起?”原祈问。
姜如生几不可见地迟疑了下,他眨了眨眼皮:“对,一起去的。”
沉默蔓延,原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没说话,姜如生无端感到一阵心慌。
“你昨天……住哪里?”原祈突然的出声让姜如生的心猛地一跳。
“我?”姜如生下意识就想说住家里,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迟疑了下,“怎么这么问?”
“没,昨天我看你上的那辆车,开得方向不是你家的方向。”原祈似乎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啊,”姜如生干巴巴地应了声,没看原祈,“哦那个,我先去了趟我爷爷的老家,好久没去看过了,想去看看。”
这么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原祈点点头,没再多问。
姜如生一直拿余光偷窥原祈的反应,看他不再追问之后松了口气。
今天的沉默显得尤其多,不知道是因为原向前一句伤感的疑问让两人回想起了从前,还是原祈突如其来的追问让他们都慌了阵脚。
海狗从厨房里出来,重新回到姜如生的腿边,拿脑袋顶了又顶。
“海狗还记得你。”原祈伸手摸了摸海狗的狗头,轻声说。
“真神奇,就见这么一面,也能记得。”
“也不是都记得的,”原祈笑着摇头,“有些老爷子的工友来了家里好几次,海狗还是见一次吼一次,他分人。”
“这么说我不一样?”姜如生闻言笑了,表情还有点小嘚瑟。
原祈挠了挠海狗的下巴,抬起头,眼中笑意未消,但语气认真得让姜如生心慌。
“你从来都不一样。”
姜如生是真怕了原祈时不时来一记直球,弯都不转一个直射球门。
可怜的守门员颤颤巍巍弱小无助地站在球门前,看到球只想抱着头满地乱窜,生怕砸到他金贵的脸上。
但真砸上脸了,他也没得法子,众所周知,文明人是斗不过土匪的。
姜如生晚上吃得挺多,原向前使出浑身解数整了一桌饭菜,其实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味道,但或许是姜如生太久没吃到过家乡菜,第一口进去的时候他的鼻尖没过一阵酸涩。
白天里刚去过爷爷的墓地,现在尝到这老一辈才能烧得出的味道,他想爷爷了。
姜如生努力将上涌的热意憋回去,他微微垂头,用浓密的睫毛挡掉不愿示人的神情。
但原祈太了解他,瞅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随手扔了块猪软骨到地上,招呼海狗。
“你看他,年纪大了,牙口不行,也就咬得了软骨。”原祈对姜如生说。
姜如生弯下点腰假装观察海狗,正好在原向前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擦掉了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
他长吐了口气,重新抬头,原祈神色自若地在给原向前夹菜,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后是原祈洗碗,老头拉着姜如生坐在小院里看星星。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能看到星星了,城里尤是,也就是在乡下,才能找到点儿时的乐趣。
姜如生走到小院边的土墩子旁仰着头数星星,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数明白到底是五颗还是六颗,正研究着,一旁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烟味。
姜如生转头,原向前苍老的面孔在烟头零星的火光中忽明忽灭。
“爷爷,你又抽烟!”姜如生叫了声。
老头听见了赶紧挥了挥手,让他小声点。
姜如生上前一步,蹙着眉头,压低了声线:“都说不让抽了,你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