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约每一个宝贵资源是公民的美德。

不过，余淮亭理解错了。

“哦，对，差点把你忘了。”余淮亭提着重剑，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密探玩家身边。

路晓和行刑注视着他的举动，不由得紧张，他们现在看余淮亭拿剑就心慌。

结果，只见余淮亭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子，用宽大的剑身拍了拍密探玩家那张沾满泥污的脸，语气就像在菜市场收保护费的流氓：“喂，别装死了。他们俩都交了买命钱了，你准备拿什么买自己的命？”

......

地上的密探玩家早就在之前的混战中晕了过去，此刻进气多出气少，哪里还能回答余淮亭的问题。

余淮亭等了一会儿，见这人不识抬举，有些扫兴地站了起来。

他嫌弃地看了密探一眼，摇了摇头，“连个响都听不到。那就让穷鬼死吧。”

决定了去留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在余淮亭那柄沾满血迹的重剑的胁迫下，路晓和行刑人拖着倒霉的、处于昏迷状态的密探玩家，一步步走向了浑浊的河边。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气。

河水翻滚着，像是在渴望着鲜血的喂食。

献祭仪式需要由行刑人来完成。

这是规则，也是傅松呈同意交易的另一原因。

行刑人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把已经卷刃的斩骨刀。

他的手在抖。

作为一个玩家，他在副本里杀过人，但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玩家放血折磨献祭，这种纯粹的恶意和残忍，依然让他不忍。

但他没有退路。

选到这个身份，对于正常人来说，祭祀就是一场双向折磨。

行刑人动手的时候，余淮亭转过身，背对着河面，径直走开了几步。

路晓也不忍看。

如果不是副本，如果身处盛世，没有正常人会愿意杀戮、愿意满手鲜血。

就连余淮亭，也不忍看这场献祭。

对于他来说，真刀真枪的搏杀是浪漫，而单方面折磨凌虐，丑陋不堪。

温热的鲜血顺着泥泞的河岸，缓缓流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原本浑浊的河水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仿佛沸腾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滚，大片大片的血色在河面上晕染开来。

密探玩家的身体在昏迷中本能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路晓站在一旁，从物品栏里取出了一把不知名的白色花瓣。

这是她在上一个副本里偶然得到的无用道具，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将花瓣轻轻地撒向河面。

白色的花瓣落在猩红的河水上，随着水流缓缓飘远。

“对不起。”路晓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但为了活下去，在副本里，没有谁是无辜的。

而此时，浑浊河底。

傅松呈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河水中。

他感受着顺着河水蔓延而来的、带着浓烈绝望和生命力的血腥。

内心无波。

他选择生，就意味着必须有人死去。

这不怪他。

创造零和博弈环境的不是他，是副本以外的存在。他不会为此愧疚，也不会同情心泛滥。

毕竟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第95章 窥心索命

随着密探最后一点生命体征的消散，整个副本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水流的声音也消失了。

【献祭仪式已完成。】

【正在结算副本数据……】

【本轮A+级对抗副本，最终存活玩家名单如下：傅松呈、余淮亭、路晓、李习平。】

听到这串名单，傅松呈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几步之外的余淮亭，落在了那个手里还紧紧攥着卷刃斩骨刀、浑身发抖的行刑人身上。

他看着那个高大却佝偻着背的男人。

李习平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纯白色的地面，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密探玩家温热的鲜血。

脆弱、不忍、同理、人皆有之，天知道他被迫对同族进行残忍的惩罚的时候，内心多么的焦虑痛苦。直到系统冰冷的播报声响起，这个被迫行刑的刽子手，才终于回到了人类的身份。

在看见“傅松呈”的一瞬间，路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傅松呈。

应该就是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邪神玩家。

真好。

和她同时进入的人还活着。在命如草芥的地方，能看到熟人完好无损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宽慰。

但也真糟糕啊。

路晓看向李习平，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苦涩。

活下来了又怎样呢？未来还有无数个副本等着他们去博弈，去背叛，去放弃底线。

他们就像是被养在蛊盅里的虫子，今天咬死了同类，然后明天被更强的同类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