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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30)+番外

作者:和名未动 阅读记录

画的排布没有章法,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显然不是同一时期刻上去的——有些线条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边缘圆钝,染上了和岩石一样的赭红,不知经历了多少个雨季和旱季;有些还保留着刻凿的锐利棱角,砂砾的晶体在凿痕深处闪着细微的光,像是几十年前才添上去的新作。

郗予从骆驼上翻下来,几乎是小跑到石壁前的。

郗予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线条上方一寸,不敢真的碰上去,怕碰坏了什么,但又忍不住想摸。

那头皮角分叉的鹿,鹿腿的线条被凿得很深,能看出刻它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一刀下去便不再修补,歪歪扭扭的,却有一种笨拙的生命力。

“这是谁刻的?”他问。

阙执把骆驼拴在河床边一丛红柳上,走到他身旁站定,抬头看着那些画。“牧人。猎户。赶骆驼的商队。路过这里的人。”

“多久了?”

“不知道。有些可能几十年了,有些可能几百年了。”

郗予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指轻轻放在最近的一只鹿形上,沿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鹿腿描摹下来。

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粗粝的砂岩质感在他指腹下起伏,他能摸到每一道凿痕的深浅,每一处转角停顿的痕迹。

几百年前的某一天,有一个人路过这里,停下来,用手里钝了的铁器在石壁上刻了一只鹿。

那个人可能是个牧人,丢了羊,在这片石壁下歇脚,闲着无事刻了只鹿;也可能是个猎人,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鹿,想把它记住;也可能是个赶骆驼的,走了一辈子这条路,每年都来刻一道,于是岩壁上就有了新痕和旧痕,有了被风沙磨圆的轮廓和还带着凿痕锐角的棱边。

那个人不会知道,几百年后,有一个人从冷宫里逃出来,站在同一面石壁前,用同一只手描摹他刻的那只鹿。

而那个人,和那个人,都是路过这里的人。

他们互不相识,隔了几百年的光阴,但他们的指尖碰过同一道刻痕,他们的靴子踩过同一片河床,他们站在同一块赭红色的砂岩下仰头看同一面石壁。

冷宫的墙是死的——砖是死的,瓦是死的,连墙上爬的青苔都活不过一个冬天。但这里的石头是活的,它记住了每一个路过的人,把他们留下的痕迹好好保存着,等下一个路过的人来看。

郗予把手放下来,退后两步,把整面石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尖角的碎石,走到石壁最右侧一块空着的角落,踮起脚尖,用力往上刻。

阙执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郗予举着碎石在岩壁上费力地刻画,石粉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和空荡荡的右边袖管上,砸出一小片灰色的雪。青衫还是那件少了一只袖子的青衫,袖子边缘的线头被风沙抽打得起了毛,他踮脚时脊背微微弓着,肩胛骨把布料撑出两道清晰的轮廓。

过了很久,郗予放下碎石,拍了拍手,退后一步,仰头看自己的作品。岩壁上多了一道细细的横线。和昨天他在风蚀岩上刻的那道一模一样。

阙执走到他旁边,目光落在那道横线上。“你刻的。”

“嗯。”

“就这么一道?”

“对。我刻一道,就是来过一次。以后每来一次,就刻一道。”

郗予转过身看着阙执,桃花眼微微弯起来,脸颊上沾了一抹石粉,在颧骨下方划出一道浅淡的白印,像是一小片云母嵌进了皮肤纹理里。

他的语气很轻,但眼底的光很坚定,仿佛在宣布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你的字刻得太深了,我学不来。我用我的方式。”

第23章 “蜥蜴不信人,那你呢?”

阙执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那道西域文字——那是多年前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刀锋习惯往左偏,每道竖线末尾都有一个浅浅的钩。

字迹孤零零地刻在那一大片画中间,笔锋紧凑内敛,刻得用力却克制,像是怕占太多地方。

在他离开之后的这些年,无数人在这面石壁上加了新的画——鹿、马、牛、持矛的猎人——它们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把曾经孤绝的两个字围在了热闹的中央。

而现在,在他的字旁边,多了一道横线。

很细,很浅,歪歪扭扭的,和他那道深而孤绝的刻痕比起来像个害羞的邻居。

但那个人说了:以后每来一次,就刻一道。

以后。每来一次。

这人大概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在戈壁滩上独自行走了太多年的人意味着什么。

阙执的字刻下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这些年在沙暴和烈日之间穿行,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走到这面石壁前,不是来添鹿、添马、添持矛的猎人,是来陪他添一道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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