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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上初遇,被西域霸王拐回家(6)+番外

作者:和名未动 阅读记录

郗予想起冷宫石板地的缝隙里,偶尔会长出几根青苔。

他小时候蹲在地上,用指甲抠过那些青苔。

那是他能接触到的唯一的“自然”。

现在他的脚底下是整片沙漠,头顶是整片天空,风吹过来裹着沙粒和骆驼粪的味道,不好闻,但很辽阔。

郗予把手里的沙子扬掉,拍了拍手,加快脚步追上商队。

半个月后,商队到达了边陲最后一个贸易镇。

领头告诉他,再往西就是西域地界了,他的通关文牒在那边照样管用,但骆驼会越来越少,马会越来越多。

你要去哪儿?

郗予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头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知道就对了!我年轻时候也不知道,走就是了,走多了就知道了。”

郗予听后动容,点了点头。

郗予在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

客栈比之前住过的更破,土墙,茅草顶,门板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但他住得很自在。

他把包袱放下,走到客栈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门外是一条黄土街,街上有卖胡饼的、卖陶罐的、卖皮毛的,几个西域商人牵着骆驼走过,骆驼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叮当当响。

街对面有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节奏和别人不一样,更重,更沉,像是每一锤都在砸命运。

郗予坐在门槛上,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街上的热闹。

他的长发用布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在夕阳下更深了些,像是被戈壁的落日染过。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冷宫里那种藏着算计的亮,而是另一种亮——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灯芯刚刚被点燃,火光还不太稳,但确实是亮起来了。

客栈老板从里面走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本地人,皮肤被风沙吹得粗糙泛红,说话嗓门很大:“书生!你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不热嘞?”

郗予回头看她,依旧蒙着脸,却没戴斗笠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热。这里风很凉。”

老板娘被他眼底的笑意晃了一下神,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伙子笑起来还真好看,然后进屋拿了壶凉茶放在他旁边,说渴了自己倒。

郗予看着那壶凉茶,想起冷宫里老周给他送的那床半旧棉被。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会给陌生人倒茶。

他想,真好。

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硬——冷宫的床更硬——是因为太安静了。

冷宫的夜是死寂的,偶尔有老鼠啃木头的声音,或者远处的更漏声,冷冰冰地提醒他时辰。

而这里的夜是活的,窗外有风声、驼铃声、不知谁家传来的胡琴声,还有隔壁客栈里几个商人喝酒划拳的喧闹声。

郗予把手枕在脑后,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安心。

郗予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了一张地图。

不是画在纸上的那种,是他自己画的,每一座山每一片沙漠都用脚丈量过的那种。

这张地图的起点是京城,终点还没有标上去。

郗予在心里默念:往西。再往西。走到不能走为止。

然后他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郗予被一阵锤声吵醒。

铁匠铺开工了。

郗予睁开眼,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那与众不同的锤声,觉得有趣。

他起身推开窗,日光猛地涌进来,明亮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的土墙上趴着一只蜥蜴,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四肢舒展,连尾巴都懒得摆动半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要继续往西走。

第5章 往西是方向,不是目的。

郗予在这座荒僻的边陲小镇,已经安静停留了整整七日。

不是走不了——客栈的老板娘日日念叨,往西远行的商队三日便发一趟,骆驼健壮,路途平稳,

若是真心想要奔赴离去,前日晨光微亮时,他便该跨上驼峰,跟着浩荡队伍踏入漫漫黄沙。

可他偏偏不急,半点奔赴前路的焦灼也无。

急什么呢?

深宫囚笼里的十八年,漫长得足以磨平心性,耗尽期盼,将鲜活岁月一寸寸封冻在阴冷死寂的冷宫深院。

那些年,岁月由不得他,命运由不得他,进退取舍、生死荣辱,尽数攥在旁人掌心。

如今终于挣脱层层宫墙枷锁,天地辽阔,山河万里,选择权第一次完完整整落在自己手中。

郗予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消磨从前被亏欠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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