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条人命。

一个五品京官，就这么全家覆灭了。

这要是意外也就罢了，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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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院

廖禹还在睡，沈清池却已经醒了，刚把对方搭在他身上的腿跟手拿开。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慌张：“公子，少夫人，你们醒了吗？”

沈清池坐起身，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廖禹，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春喜站在门外，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怎么了？”沈清池问。

春喜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少夫人……沈府……沈府昨晚着火了。”

沈清池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动。

“烧了好大一片，整个府都没了……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都去了，说是……说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池的声音很平静：“说什么？”

“说一个都没跑出来，沈大人、夫人、公子、小姐……全都没了。”

春喜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害怕，觉得难受，觉得那么一家人，说没就没了，太突然了。

沈清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垂着眼，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屋里传来廖禹含含糊糊的声音：“怎么了？大清早的，谁在外面说话？”

沈清池回头看了一眼，对春喜说：“知道了，你去吧。”

春喜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清池在门口站着，迟迟没动。

“清池？沈清池？”廖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清池转过身，看见廖禹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怎么了？春喜说什么了？”

第34章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沈清池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府昨晚着火了。”

廖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池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然沈清池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什么沈府？你们沈家？”

沈清池点了点头。

“人……人呢？”

沈清池没说话。

廖禹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想去握沈清池的手，伸到一半，又想起那天在汤池的事，缩了回来。

沈清池却看见了，把手轻轻放在廖禹手边。

廖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很凉，凉得他心里发酸。

“你……”他斟酌着词句，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沈清池没有回答，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那时候他还很小，娘拉着他的手，指着门口那棵槐树说：“清池，等春天来了，槐树开了花，娘给你做槐花饼吃。”

后来春天来了，槐树开了花，娘却没来得及做槐花饼。

那是他最后一次被人许诺。

后来他学会了不期待，不指望，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任何人身上。嫡母的刻薄也好，父亲的懦弱也罢，都伤不到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了。

可此刻，他坐在这个人的床边，被他握着手，听他关心地问“你还好吗”，心底那片早已冻得发硬的地方，竟又一次悄悄软了下去。

廖禹见他不说话，急得抓耳挠腮：“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憋着，我……我不会笑话你的。”

沈清池偏过头看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廖禹读不太懂的情绪。

他是真的没有半分伤心。

嫡母刻薄，父亲懦弱，府里上下谁不曾轻贱过他？

亲娘去后，那座沈府于他，从来不是家，只是一座困了他十几年的冷院子。

如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别说悲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可他不敢说。

怕一说出口，眼前这人便要觉得他凉薄，觉得他无情，觉得他连家人惨死都无动于衷。

“我没事。”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廖禹哪里肯信，只当他是硬撑，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笨嘴拙舌地哄：“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沈清池望着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落在眼底，却染了几分茫然。

他沉默许久，忽而轻轻开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廖禹一怔：“什么？”

沈清池指尖微微发紧：“沈府一夕覆灭，那么多条人命，我却……一点都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