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好似冰冷的镜子，映出齐颂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齐颂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人的表情，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狠狠摔在地上，疼得他想弯腰，想蹲下去，想把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已经碎了。

“不是——”

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嘴唇，声音，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个犯了错被抓住的学生，手足无措，无处可逃。

想要解释，想说那只是气话，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对不起——可是那些字卡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林沐宸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你说得对，我这种人单拎出来，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见不得光。连影子都嫌我脏，恨不得从我脚下逃走。”

他转身侧头看他，“阿楠你自己去看吧，我这种人不配去。”

话落走了出去，背影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死死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抬起脚，想追上去，可是他根本没有追的资格。

齐颂后悔了，后悔说那些话，后悔用那些刀子一样的话去扎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人。

现在好了，他护不住阿楠，就连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过一段时间的好友，也被他亲手推走了。

他没有很多朋友，除了郁承泽这位帮过他几回的表哥，最好的，就是林沐宸了。

可他刚刚把那个人骂走了，骂得那么狠，那么绝，连挽回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商场里，何凪提着几个购物袋从男装店出来，又去海鲜区挑了沈星野爱吃的几样，结完账才腾出手给沈星野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我去接你。”发完收起手机，驱车回了别墅。

到家后他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衣服挂进衣帽间，海鲜放进冰箱，然后开始一个人认真布置。

客厅的灯调成暖色，茶几上摆了两瓶花，沙发巾换成了沈星野喜欢的深蓝色。

他蹲在茶几前调整花瓶的角度，手机震了一下，是叶宁发来的消息。

“乖儿子，你和小野进度怎么样了？他父母那边怎么说？”

何凪心情很好，嘴角弯着，打字回复：“沈星野被他妈叫回去吃饭了，说要和他谈谈我们的事。而且他妈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会接受我们。”

叶宁很快回了一长串，语气里全是替他高兴：“真的假的？太好了！儿子你可以啊！赶紧把小野娶回来，妈给你准备大彩礼！要什么都给！你俩好好处，别吵架，有事好好说，听见没？”

何凪笑着看完，打了几个字：“听见了。谢谢妈。”

放下手机，又蹲回去继续调整那瓶花的角度。

餐厅里，穆衍舟扒拉着面前的饭，筷子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郁承泽将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又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偏头看他：“是要我喂你吗？”

穆衍舟摇头，把虾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昨晚又不累，你还知道分寸，没碰我。”

郁承泽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正色道，“等你痊愈，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了。”

穆衍舟的筷子顿住，假装没听见。

“……”

他想到什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郁承泽：“你能不能教我说香港话？”

郁承泽侧眸看他，唇角上扬，眼神里浮起促狭的笑意：“上次教你学英语，效果不错。这次教你学香港话——想用什么方式？”

穆衍舟的耳朵红了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瞪了他一眼：“我在和你认真说话，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郁承泽收起笑意，正了正神色。

“我不想只当个花瓶。”穆衍舟看着他，每句话都很认真，“我学东西很快。你能不能给我报个私教，或者你亲自教我一些社会上能用的知识？各国语言，可以吗？”

第86章 ‘山坡’

郁承泽看着穆衍舟，目光沉而笃定，没有敷衍。

他点了点头：“好。香港的合同我推了三个月，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这次——”握住穆衍舟的手，“别跑了。”

穆衍舟偏过头，耳廓泛红，声音沉闷：“知道了，上次是意外。”

他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指尖，“能查到我父母在哪吗？我还是想知道。”

郁承泽的眼神暗了暗：“你想见他们？”

“他们没有养过我，但没他们就没我。”穆衍舟抬起眼，视线平静，“我想问清楚，要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