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心软，是早就把路铺好了。

从十几年前开始，一步一步，把他从泥潭里推出去，自己陷进去。

他抬起头，周围的人声、风声、警笛声都远了，只剩那一个名字。

“林沐宸……”

警车的门关上，红蓝灯光碾过路面，拖着那串光晕驶出校门。

齐颂追出去几步又停下，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转身跑回来，直直冲到郁承泽面前，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哥，你救救他……他根本没做错什么……那家人该死，车祸是我干的，跟他没关系……”

你去跟警察说，你说话他们听，你去啊……”

郁承泽等他停下来，才开口：“这件事牵扯太多，不是一句话能翻案的。但我会尽力。”

齐颂盯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发紧：“你不是最厉害了吗？你以前什么事都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到他这儿就不行了？”

郁承泽没有解释。

他的视线从齐颂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穆衍舟身上。

穆衍舟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心脏上的伤口现在还会隐隐作痛。

齐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转向穆衍舟，高傲的人跪了下来。

尾音低到几乎是在祈求：“穆衍舟，你帮我说说话。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穆衍舟紧忙将他扶起，他第一次看见齐颂这副模样。

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齐少爷，却露出无比难过紧张的神情，第一次是因阿楠，第二次是因林沐宸。

他没有犹豫，偏头看向郁承泽。

“郁承泽……”

沈星野攥着何凪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能救出来吗？”

何凪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看郁承泽怎么操作。”

郁承泽沉默了片刻，说话时语气没有波澜，“我可以帮他。罪刑能减轻，但他必须进去待一段时间。”

“这是底线。”

齐颂站直，手指从掌心里松开，指节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掐痕：“好。我知道了。谢谢哥。”

他转向穆衍舟，“谢谢你。”

警车早已消失在街角，连警笛声都听不见了。

齐颂站在原地没动，红发被风吹得遮住半张脸，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张没了往日神采的脸。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墙壁是浅灰色的，桌子是铁制的，铐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铐反射着冷光。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

“齐家那场车祸，为什么动手？”

林沐宸靠进椅背，手铐链子碰撞扶手发出细碎的声响：“想让唯一在乎我的人活在阳光下。”

“林家呢？”

“他们该死。”他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我不过是正当复仇。如果我不出手，死的就是我。”

“十五岁之后你去了地下城，做了不少非法交易。”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人活下来是第一位的。”

警察翻到下一页，声音放轻了些：“阿楠呢？”

林沐宸垂下眼，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冷硬：“我给了他父亲一笔钱。他父亲拿钱去了赌场，自己选的。”

他停了一下，“阿楠是个好孩子。”

警察翻开另一份记录，语气沉重起来：“沈星野那件事，你让人偷拍他们的照片发到网上，侵犯肖像权和隐私权，也差点让沈星野被送去特殊学校。”

“可后来你又主动帮他找定位。为什么？”

“他们感情很好。”林沐宸抬起眼，“何凪等了他很多年，沈星野也很在乎他。不应该因为一张照片毁掉两个好好的人。”

最后一页卷宗翻开，警察抬头看他：“林沐宸，废弃厂那件事。你让人对穆衍舟开枪，致使他心脏受伤，差点没命。动机是什么？”

林沐宸沉默了片刻。“最开始，我不想让他们在一起。我认为他配不上郁承泽。”

他的音量没有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种确定，“现在我认为他们最般配。没有人能替代。”

警察合上卷宗，正要开口——另一个警察推门进来，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翻开卷宗，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考虑了大约半分钟。

“林沐宸，鉴于你每件事都有起因，且未造成实质性死亡。穆衍舟的枪伤虽由你的人造成，但开枪者已死，你本人未直接参与。综合所有情节，刑期减为七年。你可有异议？”

审讯室安静下来。

林沐宸摇了摇头：“没有。”手铐链子在他摇头的时候轻轻晃了晃。

他知道有人帮他求了情。

下午，齐颂在警察局门口站了很久，抽了三根烟，将最后一根丢进垃圾桶，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