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那点笑意让人心里发酸，“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爸打我妈，也打我。他就蹲下来，给我擦眼泪，说——以后谁再打你，就让我去找他。”

沈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后来齐颂哥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把我爸送进去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我爸现在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吃国家饭。”阿楠的声音轻了一点，“我以为一切都好了，可是我妈……她受了太多苦，精神越来越不正常。她开始打人，打我，打完又抱着我哭，说对不起，说她控制不住自己。”

阿楠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狠狠一抹，声音发抖：“今天她又发病了，我跑了出来，想去找齐颂哥，可是手机被她摔碎了，我联系不上他……然后就被那些人抓住了……”

沈星野的鼻子酸了，偏过头去。

何凪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没有齐颂的联系方式？”

阿楠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的号码存在手机里，手机被我妈摔了，我背不下来……”

林沐宸站起身，拍了拍阿楠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齐颂。”林沐宸的声音很平静，“你来一趟医院。有人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

“他说他叫阿楠。你认识的。”

电话那头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齐颂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林沐宸报了地址，挂断电话，看向阿楠。

阿楠的眼睛亮了起来，唇瓣还在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塞进阿楠手里，声音粗声粗气的：“别哭了。你哥来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阿楠攥着那两张纸巾，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齐颂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红发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团移动的火。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黑色皮衣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

阿楠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甲把布料拧出了深深的褶皱。

齐颂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又翻过他的手看了看胳膊上的旧伤，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怒意：“怎么跑出来了？你妈又打你了？”

阿楠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抬手去擦，手指却一直在抖，连擦眼泪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磕磕绊绊。

第34章 只要你想

齐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松开他的肩膀，转身看向林沐宸三人。

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恶劣模样全没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同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谢了。”

只有两个字，但分量比平时说的一百句都重。

林沐宸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人没事就好。”

齐颂的目光落在何凪包扎好的手臂上，白色的纱布在袖口下面露出一截，上面还渗着淡淡的血色。

沈星野摆了摆手，把大致过程说了一遍——李强那伙人怎么被抓的，何凪怎么替他挡的刀，警察怎么把人带走的。

何凪靠在墙上，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他们已经被带去警察局了，后面的事林沐宸打过招呼了。”

齐颂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好似刀子藏在袖口里随时准备见血的那种。

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我先带阿楠走。回学校了再好好感谢你们。”

他脱下自己的皮衣披在阿楠身上，衣服太大，把阿楠整个人罩住了，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阿楠缩在那件皮衣里，手指攥着衣领，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齐颂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阿楠的脚步有些踉跄。

齐颂便放慢了速度，始终走在他外侧，挡住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视线。

两个人消失在电梯口。

沈星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蓝毛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折腾了一晚上，累死了，我得回去补觉。”

何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沐宸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都回去吧，明天还有课。”

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夜色已经深了，街道上没什么人。

沈星野走在最前面，何凪落后他半步，林沐宸在最后面。

谁都没有说话，到了路口，沈星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拐进了左边的巷子。